那山长水远的,也惦记不上珍卿的钱。
珍卿把脑袋搁桌上,心里既意外又好笑。
然后是杨家姑奶奶的信,说她每回捎回去的洋药,她一直都在吃着。她的眼神儿是比从前好,身上觉着也比从前有劲,干巴瘦了这些年,临老倒还长胖了些。
昱衡表哥也刚强一些,不像以前那么阴晴不定。
只是他还不肯出房门,二表伯给他买个戏匣子,他常日里放着戏听;有时若衡表姐念书给他听。
而若衡表姐要出门子了。她的婚事是亲上加亲,未婚夫是二姑妈的小儿子。
若衡姐担心父母兄长,想结婚后住到杨家湾,方便照顾她娘家的老弱。
她二姑妈倒也通情达理大约也看在老娘面上,同意了若衡姐的不情之请。
姑奶奶说的是家长里短,并没问珍卿是否回去参加婚礼,她甚至没有提起二表娘。
珍卿以手支颐,发了一会儿呆。今年本来开学就晚,学习时间本来就紧张,她大概率不会请长假的,所以若衡姐的婚礼不会亲自参加。
不过得给若衡姐备点贺礼。
族长向渊哥的来信,就是闲话杜家的事,然后承诺会照顾好杜太爷,嘱咐珍卿笃志学业,不必太惦记家里,也别总给他们捎东西了
说起来,玉琮有半个多月没来信了,唉,男孩子长大了心就野了,忘却了杜家庄的小伙伴了。
启明学校的老师同窗,之前,珍卿只跟梅先生有通信。
不过后来她离了婚,又闻说双亲病重,她就从启明学校辞职,据说回慈溪老家去了。
读了这么多家乡书信,珍卿一时心思惘惘,也没有心思做什么,干脆坐在藤椅上神游。
神游一会儿有人敲门,她赶紧站起来叫“请进”。
珍卿扯扯褶皱的衣角,看着洗过澡的三哥进来,他温温淡淡地笑“有没有打扰你”
珍卿给三哥张罗凳子,不吝溢美之词地胡吹乱捧道“三哥一来,我这里蓬荜生辉,我不胜欢迎之至,绝对没有打扰之说。”
洗白白的三哥春山一笑,真是照亮了整个房间,说“蓬荜生辉”也算实情。
这俩人宾主就坐,三哥看见珍卿桌上的信,知道她刚才准是在看信。
他先提了一个话题
“最近还在作画吗”
珍卿说就是日常写生,慕先生会教她东西,但是总叮嘱她多写生。
她见三哥手里拿着东西是一沓彩印的明信片。
三哥见她已经留意到,就把明信片递给她,漫不经意地说
“我一位邮政局的朋友,说邮政局最近要征集明信片,润例给得很高,一张可达十至二十元,你有没有兴趣”
珍卿接过明信片看,人物、风景、动物都有,有构图比较简单的,也有设计特别精巧的。
她问三哥“他们征集什么类型有没有一个主题截止日期什么时候呢”
三哥见她心动不已,不由在心里发笑,他不动声色地转开目光,随意解释一句
“征集广告还没出,我听的内部消息。征集的要求,是展现新时代新风貌,不拘人物风景建筑,他们只看作品的质量。
“小五,我建议你都画一些,受青睐的几率更大。”
珍卿忍不住心动了,她总不会嫌赚钱多的。
葫芦七子的版税,她这个月又拿了快三千块。她自己的钱加起来有近五千了。
但是她这个月的事情也多,先给杜太爷寄了两百,还有她自己的不少杂事,不留神就花去了五百块。
所有私房钱的五分之一啊。
现在的钱根本搂不住花,想要挣钱买花园洋房,就不能太过松弛懈怠。。
珍卿有点焦虑地挠头
“荀学姐给我透了意思,想叫我去扫盲夜校做教员,也许要教识字或音乐,一个礼拜有两节课。
“我还要给十字街心写稿,还要帮着各个学校,联络妇女解放讲座的事。”
珍卿手插进刘海里,她分明还是个少女,怎么就比社畜还忙活呢
三哥无声地暗笑,语气显得不大热心“能力大,交际广,诱惑和选择也更多,你想要面面俱到,也并非不能,无非牺牲更时间精力。若不然,你就要学会取舍。”
他说完,见她拄着脸不吭声,一向顾盼灵动的眼中,一时茫然一时思疑。
珍卿抓过三哥的大手,没精打采地说“三哥,我是做不到像你,牺牲个人生活,做那么多伟大的事。”
陆浩云差点破功笑出来。
小五此话中透露的决定,无疑正中他的下怀。他正欲借画画之事,多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少掺和学生运动的事。
陆浩云虽然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