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的清洁工,眼里是生动的艳羡光芒,他那凝固住的神往表情,让珍卿忍不住拿出速写本,画了他的一个脸部特写
珍卿新鲜过后问黄大光“谁家在搬嫁妆呢”
黄大光神情有点古怪,嗫嚅一下跟珍卿说“五小姐,咱们回家吧。”
珍卿收起速写本,忽听有个胖绅士说
“要说这谢公馆的女当家,也真是用足了诚意诚心,她闺女害了救命恩人,她就送房子贴嫁妆,叫恩人风风光光地出嫁”
有人撇着嘴不以为然“都说为富不仁,无商不奸,你怎么不说被救人还要抢人家汉子,这谢公馆的千金太刁毒”
路人在那闹哄哄地议论,说好说歹的都有,但颠倒是非的车轱辘话,听起来尤其刺耳扎心
黄大光见珍卿面色不虞,躬着身小心地催促“五小姐,咱们回去吧”
珍卿回到谢公馆的时候,天边橘色的云霞漫天。
又暖又脏的橘黄色,看在眼里竟让人忧郁。这可真是感时花溅泪了。
钱明珠和钱姑妈这两人,真的是太贱太贱了。珍卿对这个家有了归属感,而现在啥也不能做,她简直快要怄死了。
要不是看后妈和三哥,都是“我有后招”的笃定模样,珍卿非
要揭开钱莲花婊的真面目。
珍卿未免心里烦躁,晚饭前改好新女性报开刊词,打个电话晓得荀学姐在麦特林路,叫黄大光把稿子给她送过去。
麦特林路新女性报馆舍
黄大光恭敬把稿子递上,询问荀淑卿有没交代的。
荀淑卿看了珍卿写的开刊词,立刻眉开眼笑、击节叫好,然后把稿子递另一个女青年看。
荀淑卿起身整理衣襟,就叫黄大光转告珍卿,说稿子她特别满意,说谢他家五小姐。
现在看稿子的苏见贤,猛拍着桌子爽朗地笑“就冲杜珍卿这份犀利豪爽,我这一回就舍命助大才,帮这杜珍卿一把。”
荀学姐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点犹疑,旋即一大叠钱给苏见贤,说
“珍卿听说你们女师的人,在华界办儿童扫盲学校,给了我人一百块钱,托我转交给你,好嘛,你今天自己上门,也省得我跑一趟了”
苏见贤眼神微动,脸上露出一点触动,接过钱装在包里装妥,笑容爽朗地说
“我早听说,他们谢公馆的人,一个个都是散财童子,没想到小姑娘也挺有钱”
荀淑卿笑着接她的话
“那要看用在什么地方,她从来不给叫花子丢钱,这丫头脾气也够古怪的。
“我们弄的运动示威多,最怕跟那帮警察打交道,主动揽事还是要谨慎一点,我们再来计议计议吧”
苏见贤站起来跨了几步,高高睨视着荀淑卿
“其实,钱、陆二小姐遇险的事,白梅看见后就告诉了我。
“我也怕沾惹警察权贵,没什么好果子吃。这四五天一直叫白梅别做声。
“但是你在租界不晓得,应天政府派来的新市长,还有警备司令部的军官们,对华界的治安多重视。
“他们花了好大功夫,让华界治安好很多。上面还派特派员来视察。结果特派员一到海宁,恰碰到谢公馆小姐遇袭的事,还在租界里头闹得这么大
“华界的那么多军政要员,正巴不得有人去作证,说钱小姐的遇袭,是她自导自演的把戏呢”
黄大光回到谢公馆,跟珍卿说了送稿的事。
她不知苏大姐和荀学姐,有那么一场对话。
她只知道从第二天起,关于那件事的舆论,就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首先,宁报爆出某位医生的采访,她被证明是仙蕙妇幼医院医生。
她说钱小姐送至他们医院,是她给钱小姐做的妇科检查。
钱小姐虽然遇歹人欺凌,但她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犯,只是受了一些体表外伤,这绝对是不幸中的万幸
宁报爆出的大好消息,一时间引起大众哗然,很多人由衷为钱小姐高兴,原来人家还是完璧之身,他未婚夫也不是绿王八。
但有些人就嗅到怪味儿了。
大众所以强烈谴责陆惜音,是因为她拖延救人时机,导致警察四十分钟才到达。
那钱小姐还是完璧之身,她一个柔弱女子,是怎么从四个歹人挺过来
这些质疑论调一发出,钱姑妈代女儿受采访,大骂有人血口喷人,她女儿小时候过武,而且从小性子刚硬,哪会轻易向淫贼就范,她女儿的完璧之身,是她拼死抵抗的结果
好吧,这理由还是说得过去的,大部分报刊并不死揪着不放
随着钱明珠婚期即将到来,这件事发酵得更加奇怪。
华界警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