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他都来不及阻止,都还给你了。
它抬起头,无机质的眸注视着他。
这样一来
你就能活下来了。
它带着些许希冀的声音,在泥人的注视下化作一滩没有温度的水,慢慢的渗透到土地,流入了他的体内。
金发的王者挣脱了它的冰牢,怔然的看着它留下的水渍,在高温下它已经开始蒸发,再过不久,就连这滩深色的痕迹也会消失,它什么都不会留下来。
为什么。
如耳语般的轻喃,有一瞬间让赤眸的王以为是自己在说话。
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这是绿发的泥人喉咙间发出的嘶鸣。
它只是,想要活下来的,从即将融化的冰中诞生的生命。因为是向我许愿,因为是我让它有了躯体,所以它才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神啊为何,要这么对待,这样无辜的生命。他一字一句艰难的说着,它融化前在他眼中的冰水顺着他眼角滑落,他努力的撑起了破败的身躯,被诅咒缠身的身体几乎不听他使唤。
喂,你给我回去
金发的王上前几步喝道,然后他骤然睁大的猩红的眸,注视着绿发的泥人身上泛起的金色涟漪。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颤抖。
你要做什么,恩奇都
泥人没有回答他。
他专注的凝聚起了周围的魔力,在神明降下惩罚后,不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钻了这么一个漏洞。
空气中的魔力缓缓地流转,庞大的魔力被他迅速的吸纳到体内,他无止境的汲取着力量,魔力漩涡在他头顶迅速的旋转。
倒映在吉尔伽美什眼中的是绿色的泥人沐浴在金色的魔力之中,他张开手臂,如同拥抱着日出时最初的那抹金色的薄纱。
吉尔伽美什已经窥到了他此番举动的用意,他握紧了拳,尊重了恩齐都最后的
也是最初的心愿。
去吧。他的双手拢着从体内慢慢摇晃出的白色光点,无波澜的眸中倒映着它的微光,去没有神存在的世界然后成为人,好好活下去吧。
这一句话,到底是对它说,还是对着自己说呢。
被神束缚,非人的他。
是不是渴望着脱离神,成为人
他和吉尔伽美什都是由神创造,但他们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他一直羡慕着这位王。
吉尔伽美什是拥有强烈的自我,拥有真正价值的人,与他这种没有自我,没有私欲,没有愿望的消耗品截然不同。
在漫长的相处中,吉尔伽美什让他诞生了自我,让他思考着他本身存在的意义。
可无论他怎样思考,都得出一个结论
我只是没有价值的,只是个可以被替代的消耗品的武器,没有任何价值,并不是真正的生命。
他承认自己是武器,但也羡慕着吉尔伽美什。
在寻找着自我,与吉尔伽美什相伴的这几十年中,他遇到了因他而生的孩子。
然后看着这个同样非人,祈求着活下来,但在拥有了人身后却如他一般没有自我的孩子,他内心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这个孩子能成为真正的生命,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能摆脱兵器成为人
这缕思绪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泛起小小的微波后,他就迅速地将翻涌而起的小小情绪压下。
直到现在,当这个孩子死去,魔力涌入体内。
他将深埋着的、饱含着私欲的心愿挖出,付诸于实践。
他耗尽全身的魔力许下愿望,将这个孩子残留的意识投放到了虚空中。
即便是武器,但我也有愿望,那就是希望这个和我一样非人的孩子,能像人一样好好活下去。
但是要活下去的话
爱也好,痛也好,恐惧、愤怒、失望、欢乐
这些都不可避免。
但人世间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每一段回忆都弥足珍贵,每一份情感都值得珍重。
这些也是它要经历的。
那么它会成为怎样的人呢
他不知道真正的人是什么样的,是吉尔这样恣意洒脱的王者还是乌鲁克努力生活的民众
反正不像吉尔那样成为引导众生的王者的话,那就成为普普通通的孩子也好。不论哪一种,都是闪耀着不同的美好品质的孩子吧。
想想就让他期待。
但真可惜啊,他见不到这个孩子人的姿态了。
将它送出了神的视线范围后,他关闭了连接此界与未知的通道,被诅咒缠身的身体晃了晃。
吉尔伽美什注视着他,从他的举动中窥视到了他内心的挣扎。
恩齐都一直如一个没有情感,只是说着我只是个消耗品,我只是个武器的泥人,否定了所有的自我,但是他此番的举动,完全已经展现出了强烈的自我意愿。
金发的王者看着挚友做完了这一切后,回光返照般的静静的看着虚空,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缓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