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通过从墙上连接过来的大量电路,与实验室里的托卡马克装置相连。
这样一来,他们可以坐在监测室里,透过墙上特制的小窗口以及计算机,观看仪器参数指标。
不需要再进入实验室,以防止自己遭遇辐射以及冻伤烫伤。
“组长,我们已经监测半年了,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越堆越多”,关修远满怀忧虑,“可对于这些数据背后的运行机理还是毫无头绪”。
马飞航忧心忡忡,“连用超级计算机都试过了,数据输入进去以后,根本没办法拟合成现有的模型以及方程等等”。
景明轻轻的眨眨眼,他知道这些人在担心什么,无非是觉得他们的方法有问题。
或许不应该通过收集实验数据来反推机理。
景明轻声问道,“你们之前的谭组长有没有留下什么想法”
或许可以听一听前辈的意见。
毕竟他已经卡了半年了。
景明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这简直比他当时攻克光刻机都麻烦。
那时候他尚有思路。可如今,不仅毫无头绪,进度也没有推进半分。
像是踩进了泥淖里,寸步不得行。
景明话音刚落,马飞航和关修远面面相觑。
“没”,关修远一抹脸,“谭组长在的时候,多数是在研究这个被俄国淘汰下来的托卡马克装置”。
他们那时候才刚刚起步,连国外淘汰下来的这个装置都还没研究清楚呢
简单来说,谭组长带领他们,唯一干的一件事就是,了解托卡马克。
“我们好不容易搞明白了这东西的构造,谭组长就”,积劳成疾去世了。
景明轻声叹气,“之前冯总师是不是也在这个岗位上待过”
“对”,关修远点点头,“冯总师当时和谭组长一起研究的这个”。
“可你也看到了,谭组长积劳成疾之后,冯总师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就从一线的岗位上退了下来”。
不再亲身做实验,反倒统领大局,不断的征招新鲜血液注入这个项目。
说到这里,马飞航忧心忡忡,“前两天换季,冯总师不停的咳嗽。半个月前,又刚做过张力性气胸的手术”。
只怕有碍寿数。
在座的三人都沉默下来。
看着并肩作战的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身体不好,甚至离世,心里总是郁郁的。
“我们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快把机理找出来”。
景明揉揉发红的眼睛,轻声道。
“只有找到了等离子体的运行机理,才能够通过一定的方法引导约束,乃至于驯化它”。
“是啊”,关修远赞同的点点头,“如果没办法驯化,任由氘、氚在托卡马克里发生核聚变反应,那就是爆炸,而不是可控核聚变了”
“好了”,景明喝了口水,润润喉咙,“都打起精神来,现在才凌晨两点,早上六点才换班呢我们还得熬四个小时”
彻夜不停的监测数据,观察异常,才是景明他们这一组的常态。
四个小时倏忽而过。
“你们俩可算是来换班了”,马飞航熬了一宿,脚步发飘,“不行了,我真的困死了”
他仿佛魂飞天外一样飘出了实验室。
跟在后面的,是跟他一样晕乎乎的关修远,以及不停揉眼睛的景明。
在景明的眼里,刚才监测器上的画面是大量红绿色的线条。
是热成像图。
一年半以前,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能够看到大量凌乱扭曲的线条。
景明猜测过,或许是因为光刻机成功上市,致使他收获了大量的倾慕,令他的眼睛终于有了光感。
然而长久的失明造就了视觉神经的退行,直接致使他感知过于凌乱。
他现在的视力状态,更像是神经未曾发育时的婴幼儿期,或者是先天性失明的患者,乍然复明。
由于视力感知系统缺损,他能够依靠触觉摸到笔是什么样子,但眼睛却无法准确的识别出笔的大小、形状、颜色。
于是他的视觉系统里,一根笔,或者说全部的东西,都是扭曲盘旋的线条,间或夹杂着大团的色块。
如果不是别人提醒,他根本没办法分清楚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色块到底是什么东西。
景明苦笑,这眼睛,恢复跟没恢复也没什么区别了。
唯一有区别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脑海里会不由自主的播放起这些记忆碎片。
是的,夜梦之时,他终于想起了一些琐碎的片段。
浮光掠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
电影里,有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的男人,跟他打架,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搞破坏。却又在他生死垂危之际,舍命相救。
他们互相捅过对方刀子,却又并肩作战。
记忆碎片是凌乱的,所以时间顺序也是凌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