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透下的光亮尚未被人墙彻底遮蔽,就听轰然巨响,崔茂怀耳鸣心震的同时被扑簌簌落下的灰尘迷了眼,跟着重靴响乱在头顶
“防御任何人不得退一步”息风下令。
“是”众人齐应。
崔茂怀眼睛刺痛,又不敢拿自己的脏手乱揉,只能拼命眨眼妄图用生理性眼泪把脏东西冲出来。几次无果,最后还是常伯发觉替他吹了两下才缓解。
然后不等崔茂怀顶着泪眼看清模糊的视野,整个人已被常伯扶着转身面朝向墙角
出于信任,崔茂怀直到转过身重心靠在常伯身上才反应过来干嘛要他转身下一秒,到嘴的话崔茂怀就问不出了。
眼睛的不适得到好转,一直集中的注意力好像终于分散到其它地方。
头顶靴子的踩踏声,远近呼喝叫喊、兵器摩擦,一层土石之下,封闭的空间,同样的吆喝呼唤,重物叠加,以及,浓郁到几乎呛鼻的血腥气
崔茂怀不知具体该如何形容,他今日见过的厮杀血腥已经够多了,按理不该这么大反应。可此时此地和行宫地窖依然不同。
他不懂是不是少了视觉所以其他感官更加敏锐,他分明能听到外面刀戟捅、刺、劈砍入人体的动静,流动的血液沾在鞋底的带起的黏腻湿滑,甚至弥漫出“肉”的气味,混杂着地窖里腌菜酱料的味道
崔茂怀一把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吐出来。
他不想因为他干扰到息风他们的行动。究根结底,息风他们冒险而来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救他护他,他又怎么能表现出厌恶不适的生理反应
但他的遮掩仍被常伯和息风发觉了。
背后被轻轻拍捋着,常伯安慰他“没事的公子,很快就能出去了。”
崔茂怀点点头,缓了缓,顺便也为了转移注意力,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咱们干嘛不去地道里面”
崔茂怀听着上面的情况,显然周辞渊一方优势很大,想必铲除吴藐、付臣旭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那他们躲到地道里拖时间,岂不更容易些
“不能让他们下来”
说话的是息风,为了让崔茂怀听清,息风贴近崔茂怀言语简练,“主子在陛下面前立军令状绝不使一人走脱。一旦他们逃下来,地道四通八达,难免有漏网之鱼。”
“陛,陛下”崔茂怀确认。
“陛下已获知消息,派了安国忠和孔洪同来。”
崔茂怀偏头,在极昏暗中和息风短暂对视,跟着息风继续道“公子也不便走的太深。地道机关颇多,行宫那边由临武卫负责围剿,却有钦御司多人逃入地道”
崔茂怀有点懵。
息风话里的信息着实太多。
首先,他和后沛牵扯的事到底被陛下知道了。
其实自他被抓,到各色人、各方势力接连出场,他就明白这件事必定瞒不住,必不会善了。只是没想到最后的排场会如此之大。
那什么临武卫该是之前平乱调入盛安的军队一支,如今被派来围剿行宫,可见陛下对盛安守备有多不放心。但这样都能让钦御司的人逃脱,钦御司的战力也果真非凡。
这些逃脱的人皆是石峰手下,石峰这回参与进来,带的无疑都是他的亲信。其中不乏死忠,若真有几个脑袋发热想舍身取义,加上他们不熟悉的地道机关,那么进入地道倒的确不如安守于此
但周辞渊又是在何等境况下向陛下立军令状的呢
崔茂怀掩不住心中焦急他终是牵连了周辞渊,这时候的军令状绝非口头纸面文字,一旦做不到是真会被杀头的
且和周辞渊一起来抓捕他们这些余孽乱党的是谁
安国忠,孔洪。
陛下身边第一人的安公公居然被派了出来,还派了孔统领
崔茂怀在陛下身边的时间算来也不短,对陛下身侧的近臣他不敢说熟,但大都点头之交总有的。唯独孔洪,身为威武军大统领,在陛下身侧身后分明出镜率不低,但他和他交际几近于无。
或者该说,这位孔统领跟谁都交际寥寥。
崔茂怀曾听周辞渊说过,好像是陛下当年和成王争斗时吃过亏,所以继位后威武军虽仍置大统领,其人却少履职领兵守城,多是监视监督之用。真正负责护卫宫城的是威武军左右卫两军。
但孔洪哪怕是名义上的大统领,能得陛下放在这个位置上,也足见陛下对他的信任。
孔洪本人亦是朝中异数孤臣般的存在,铁面冷心,一丝不苟,平日里隐形人般少在朝臣中出现,可一旦被陛下点用,多难的差事从没办砸过
犹记得某次崔茂怀在内帷里吐槽石峰,周辞渊笑着安慰他说,石峰也不过是陛下手里的刀,一明一暗,趁手而已。
石峰乃至钦御司无疑是陛下手中的暗刀,至于明面上的,便是孔洪了
那句“绝不使一人走脱”指的是谁
卫国吴藐之流,还是指常伯,或者根本是他
崔茂怀其实很清楚,只是有点自嘲,想他一个手无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