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第一茬的收成比平山村还低,本身村子地势低,就在河边拐弯的岸边。今年雨水一多,没过几天村里的水田全都被淹,杨大川收稻的时候倒是有几家跟风,收成不至于太差,其余的村民杨大川估计能收到粮仓的不足四成。
杨大川思量,这两年北方都旱着,收成不好,今年南边的水涝也比往年严重,下半年这鬼天气还不知道会咋样,还是多种点不费事儿的,易刨食的,旱涝保收。茨菇马蹄就种新开荒的那两亩泥田里,有得收就收,没得收也无所谓
至于山上的油茶籽,如今海外商贸基本断了,也不知啥时候能恢复正常,估摸着今年可能会少收或者不收。杨大川也不知村里其他人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反正他不准备张口,要是闹起来,大伙儿让他承担大家去年筹银子包山种油茶果的损失,那他可就真的是平白惹一身骚了
想好了下半年的活计,杨大川心里也松快了几分。自从上次进城打听到各边传来的消息,心底总有一种不安,隐隐有一种大事发生的感觉,但又没有任何头绪,自个儿就是想防备,也无从下手。天灾人祸,总不会太过于偏离,杨大川只能摁下心头的焦躁,以自己如今能想到的先缓缓准备着。
大雨的影响远远不止粮食欠收,据外边传来的消息,大安朝还有其他地儿洪涝受灾更为严重的,不止田里庄稼绝收,连人带房子都被山洪冲走。朝廷已经安排搜救,有可能还会有难民被安排到他们安平县。
交通不便,信息不通,唯一能打探消息的刘掌柜如今又多数时间在府城,杨大川也没有更好的门路,想打听个消息也没地儿去。
入了夏,天上的太阳毒辣辣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刚遭过水灾,如今到处都是些泥坑、水洼子,太阳一晒,苍蝇、蚊子铺天盖地的飞。
如今,杨大川已经不敢再让芋哥儿出门,尤其是进村子里。村里庄户人家盖房子没有排水的考虑,茅厕又简陋,之前下了那么长时间的大雨,不老少人家的粪水都满溢出来,淌的到处都是。如今雨退了,太阳一晒,村里不仅味儿大,白天苍蝇到处乱飞,入夜耳边都是嗡嗡的蚊子飞的声响,随意一拍,都能拍死无数。
杨大川房子在村口南边,离最近的一户人家都有两三百米远,平常在村里会显得独,现在却刚好可以远离村里乱糟糟的环境。杨大川不敢多想,跟村长提上了一嘴,但是村里历来都是这样,村民反而觉得杨大川大惊小怪瞎讲究。杨大川无法,只得自家小心,提醒多来往的那几户注意。
村里不在意,杨大川自个儿却不敢放松。为防止生疫病,杨大川在家里各个角落都撒上了盖房子留下来的生石灰,入口的锅碗瓢盆更是每天都要用开水烫过。衣物铺盖,下雨沤了将近半个月,全拿出来摊开晒晒;又找来艾草,在屋子里面点燃,用烟熏着各个角落,尤其是家里的牲畜棚,不时都要用水冲洗一回。
这么一收拾,杨大川又发现家里能治病预防的药物太少了,这可不比现代,一生病打电话有救护车来接,这要是在村里发个急症啥的,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周大夫上次开的防伤寒的药在夏收的时候,熬煮的差不多了,家里石灰也用完了,杨大川就寻摸着要到城里多采买一些家里放着,顺道看看县城如今的情况。
杨大川这次进城,特意绕远路走秋里镇往安平县城的官道。路过的村庄看着都不大好,农田房屋被淹坏的不老少,地里新栽的苗都是焉焉的。各个村估摸着跟平山村一样,都没有做好雨后的污水处理,老远都能看到苍蝇蚊子到处乱飞,传出来的味道也呛的很。
路过大湾村的时候,杨大川特意去看了看芋哥儿跟沈阿嬷之前住的房子。两年没人住的土坯房,经过大雨这么长时间一浇,摇摇欲坠,瞅摸着已经朽坏不能再住人。
现在他们家还有3亩水田,3亩旱地在大湾村,两个村子离得虽然不远,但是照看农田终究不大方便,还是得想法子把他们换到平山村这边儿才行。
往安平县上的官道多了不少人,拖家带口、肩挑手抗的,能看出是逃难到这边的,虽然狼狈,但并不显得落魄。
“这位大哥,我是往安平县去的,这路不好走,顺你们一道儿”杨大川打量前边的一家三口走的实在辛苦。太阳火辣辣的,当家的汉子挑着全部家当,媳妇儿背着个大包袱还搂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小娃娃戴着个小草帽但还是被晒得满脸通红,焉嗒嗒的靠在自家娘亲肩上。
当家的黄脸汉子摸一把脸上的汗,看看自家婆娘娃子,再瞅了瞅杨大川,点点头回答道,“成,先谢过你了”
杨大川帮他们把东西撂到驴车上,挥着鞭子甩了个响儿,驴车就慢慢的往前走了。走了一会儿,寻摸着他们喘过气来了,随口问道;
“大哥,你们打哪儿来,准备去哪儿落脚啊”
“从云县过来的,俺家那边不大好,房子庄稼都被淹了,过这边寻个亲戚过活”黄脸汉子瓮声翁气的回答道。
安平县的府城是桂宁城,隶属于桂南省;云县在安平县东南边,是隔壁南海城下的一个小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