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春天的花,夏天的雨,秋天的雾,冬天的雪;他看见蓝瞳少年永远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看见那个身形在一点点拔高,白驹过隙间,从青涩到成熟
他看见了太多太多。
那五年就像影像快放一样,在眼前一晃而过,不久后,他终于等来了让他最恐惧的那一天。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他还是拽着人落下了水。
可这次,结局却像是被改写了一般。
他居然没有再次走向死亡,因为在落水的下一刻,他的身体就被拦腰用力捞了上去。
他躺在岸边擦开眼睛上的水,眯眼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男人伸手轻轻地摸着他的脸。
贺言明知道他就是斯戮,可下意识地问“你叫什么”
对方怔怔地看着他。
许久后,他终于得到了一个回答。
他说“林斯戮,我叫林斯戮。”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回答,可他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原本空荡荡的胸腔像是被用力人揪着拧着折磨一样,又痛又酸,却不能挣脱。
他缓缓地往上伸手想要触碰对方,然而在抬手的那一秒,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他就在黑暗中看到一个男人惊醒的画面。
他张了张嘴巴,终于意识到,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梦那只是男人在他死之后,做的一个梦。
当那片沉郁的黑暗渐渐散去后,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在前世失明不久时待着的医院。
就像是一个不能逃离的痛苦轮回,这一次,更加真实了,他的眼睛不再能看见任何事物。
失明后的那五年,他又这样经历了一遍。
最终,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他再一次拽着那个恶徒落入水中。
这一次的死亡,他的意识却没像前世那样很快就消散。
他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意识却还存在,灵魂依旧住在僵硬的躯体内,他清醒又痛苦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在很久之后,他感觉自己被人捞了起来。
他发现那人抱着自己的身体一直在颤栗着,接着,他又听到那人打电话让人快过来救命
最后,那人摸着他僵硬的身体似乎哭了,他哭着说“别、别走我都还没告诉你我叫林斯戮,你一定不记得了”
他想回一句话,但是实在做不到。
他就这么听着那人崩溃的声音,任时间流逝。
对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只有一句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贺言,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永远都喜欢你求求你,求求你回来”
有水不停地滴落下来。
贺言以为下雨了,可耳边却没有任何雨打在地上的声音。
他从未这么想要伸出手帮那人擦一擦眼泪,轻轻地擦一擦就好。
可他总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任由对方从崩溃到绝望,然后变得彻底沉默下来
再然后,他的灵魂终于被一股外力带走了。
离开了自己的躯体,他这才可以自由控制自己了。
贺言想都没想,用尽全力挣脱了那股外力。
他急切地想回去再看那个人一眼,还没转过去,眼角余光就扫到了两个熟悉的影子。
一大一小的影子。
那是一头小小的恐龙,和一个长发男人的身影。
他们被一片雾气挡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似乎在等他。
贺言定在原地望着他们,他就这么望了很久,直到干涩的眼角猝然滑下了一行泪。
那是拉乌和斯戮。
他错过的东西,早就找回来了。
那里才是他如今的归属。
他不必再回头了。
原本已经斜过去的脚倏然转了回去。
他一步步地往前走,边走边抬起胳膊用力擦着眼里不时往下掉的东西,走了几步,终于迫不及待地抬腿用力跑起来
在离那片雾气仅有一步之遥时,一双温热修长的手温柔地将他拉了进去。
与此同时,他用力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了遮。
斜坡下,所有的狰析兽都起来了,他们收拾着猎物和工具正准备出发。
小恐龙正在他青肿的膝弯处轻轻按摩着,发出小小的“咦哈”声。
男人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看他醒了,蹲过去将他扶起来“还疼吗”
他在问他受伤的腿。
贺言许久没说话,他盯着男人的脸认真看着,似乎终于分辨出这就是现实。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噜噜,我喜欢你。”
他并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对方听到时的反应却和第一次一样怔忡。
随即,他的额头就被男人用眉间短角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