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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真一步一步靠近,少年的脸也越发清晰起来。他五官出挑,有些像混血儿,脸色却因为失温而变得苍白。头发全湿了,几缕发丝粘在额头,湿漉漉的睫毛又长又密,还挂着几滴水珠。

黎弃迎上裴真的视线,看见是她,眸子里闪过一瞬冷漠和厌恶,很快又被他压抑下去。

裴真知道,他已经看穿原身的把戏。

手链不过是为了欺辱他随便找的理由。

可他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他的话。哪怕知道这是场恶作剧,他也只能站在大雨里,沉默地等待惩罚结束。否则将会迎来无穷无尽的谩骂诋毁

裴真瞬间有些同情黎弃了。

但对方气场过于强大,“做错事”的裴真握着伞柄的小手有些微微发抖,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几步。

少年比她足足高一个头,所以她手臂完全伸直,才堪堪将伞举过黎弃头顶。

豆大的雨珠落在黑色伞面上,顿时发出沉闷回响。

伞向少年倾斜,替他挡住倾盆大雨。

少女声音软软糯糯的“对不起啊,刚才我有点着急,所以才对你那么凶。你先回房间吧,别再淋雨了。”

黎弃眉眼漆黑,鼻梁挺拔,有股冷冰冰的压迫感,紧紧盯着少女撑伞的那只手。

袖口滑落,一条金色手链赫然挂在裴真纤细莹白的手腕处。

少年冷笑一声,声线低沉清冷

“看来已经找到了”

淦裴真也看到了手链,心里疯狂呐喊,我怎么会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啊啊啊

这下怎么解释

她只好尬笑“呵呵,原来在我自己手腕上啊,你要不说我都没发现呢,你眼神真好啊”

说到后面,她自己也编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少年问“那我现在可以走了”

“可以可以,对不起啊,白白让你淋雨那么久。我真的错了,我给你撑伞,你赶紧回屋洗个热水澡。”

少女很诚恳,大大的眼睛黑亮剔透,像一只单纯无辜的小鹿。她穿着白色法兰绒睡衣,已经被雨淋湿一半,脚上还蹬着一双粉红色兔子拖鞋,此刻沾染了花园地上的泥土,看上去有些脏。

黎弃冷淡地睨她一眼,没有回应她的话。他一脸不耐,大步流星准备离开。

“等等”

见他还在淋雨,裴真有些着急,踩着兔子拖鞋向前几步,拉住黎弃手腕,试图将人带进伞内。

黎弃目光一凜,语气中多了些警告意味“松手。”

裴真抬眼,入目就是少年白皙俊朗的脸,琥珀色眸子透明清澈,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满满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咬咬牙,仍然没有放开“你别淋雨”

话还没说完,少年的手已经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他用力有些猛,直接打到了裴真撑着的伞柄。

伞掉在地上,在满是水坑的地面转了几圈。

“”

黎弃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迈着大步离开了。

裴真捡起地上的雨伞,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明白要转变黎弃对原身的形象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不过这事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她一步步来,总能有所改善。

裴真心情只阴霾了几秒就转晴了。毕竟按她原来的身体情况,能多活一天都是赚到了,何况现在这副身体健健康康,能跑能跳,还能吃能喝。

她快乐地朝满天大雨吹了声口哨。

活着,就是快乐。

刚才讽刺过黎弃的两个佣人站在别墅窗户前,悠闲地吃着瓜子看戏,看到方才花园里那幕,其中一个不可置信道“奇了怪了,她今天怎么了,居然给黎弃那狗崽子撑伞,平常不是巴不得弄死他么。”

“谁知道啊。”另一个接过话茬,不屑道,“她不是一直疯疯癫癫的吗十分钟之前还叫我们看着黎弃,让他好好罚站,我还听到她自言自语说希望黎弃淋雨感冒,一病不起呢。”

“真可怕,是不是精神分裂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哎对了,你说我们刚刚骂黎弃骂得那么狠,那小子那么记仇,以后会不会”

他的话马上被打断了“他能有什么以后啊他不就是裴家养的一条狗么裴家会蠢到把家业交给一条狗打理吗”

“说的也是。”

黎弃回到卧室。

房间狭窄逼仄,通风不好采光差,天花板因潮湿有了好几道裂缝,是地下室里环境最差的一间。

裴宅不是没有空房间,就连佣人也能住进较为宽敞的卧室。唯独黎弃,被安置在这里。

这事还要拜裴真所赐。

若不是她一定要霸占自己的卧室当琴房,他也不至于搬到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住。所以刚才裴真说赶紧回屋洗热水澡时,他只想冷笑。

不过少年早就习惯这种境遇,他迅速换下身上湿透的衣物,穿上干燥的白色长袖t恤和灰色运动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