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了缩身子,她盯着王夫人冒汗的鼻尖,“勉强”笑道“夫人怕是在说笑吧我人年轻,又没大见识,我们大人叫我管家,我还管得颠三倒四,时不时就得大人替我收拾,外头的事我更是一概不知,似这样大的银钱出入,我更说了不算了。”
说着,她站起身,做出三分醉态,低声笑说“这般大事,该叫我们大姑娘的舅舅和我们老爷开口呀。黛玉的二舅舅和我们大人同朝为官,当比我与夫人更容易见到才是。”
江洛站起来时,山月等几个丫头早便候着了。
她说完离席,丫头们忙簇拥过来。山月便问“夫人出去走走”
这是在问江洛要不要方便。
江洛防着王夫人借钱,的确一直没上厕所趁这个机会赶紧去了。
方便完,
听席上没闹起来,她已经没了兴致,便懒得回去,因着实吃了些酒,也不想去秦家预备好的退居休息,怕闷。
她只在游廊下坐了一会,细看秦府后院的景致与林家的不同,又看后堂门边挂着的对联是
“春雨丝丝润万物,红梅点点绣千山。”注
横批是
“春满人间。”
是啊,过了正月,便是春天了。
又是一年春天了。
她才能出屋子的时候便是春天。
杭州林府芙蓉院墙外的玉兰花,就是她的春天。
不知坐了一刻钟还是两刻钟江洛没看怀表,邹淑人来寻。
江洛便与她回席。
王夫人不知去了哪里,唱小旦的公子也已经下去了。
又过一刻,席散。
前面林如海派人来问,江洛便与邹淑人告辞回家。
“今日不高兴”
林如海与她同车回去,见她面色不算太好,上了车行过半条街,便捧着她的脸细问。
不高兴吗
江洛摇头,脸从他手里滑下来,一直滑到他腿上枕着“还算高兴。”
唱小旦的真美,饱了眼福,不能说不高兴。只是有些不愉快的小插曲。
“王夫人和我借三十万银子盖省亲别院。”
她打个哈欠,觉得头有些疼,人又犯困,便有一句没一句把事说了“我全推到你身上,你看着办吧。”
许是酒后吐真言,她没忍住加了一句“但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贾家,一文钱都不想借。”
“好,”林如海应声,“一文钱都不借。”
他没得到回应。
向他抱怨的夫人已经睡着了。
林如海怜惜地抱紧了她,心里却怒气翻涌,连骂了数句贾家无礼、王氏无礼
若是岳母好生来说,看在敏儿和黛玉的份上,林家帮二三万银子,不必归还,也不算什么。既是王氏无礼在先,漫天要钱,为难夫人,林家的银子便是丢了,也没有帮她的理
到家了。
江洛睡得格外沉,已是鬓发散乱,林如海便替她摘了几根大钗,拿斗篷裹好她,抱她下来。
服侍的人围随着,来到二门。
林黛玉听见父亲和太太回来了,已至二门相迎。见父亲和太太是这样,她不由红了脸,便说“爹爹太太好歇,我先去了。”
林如海轻嗽一声“去罢。”
林黛玉转身便要走,走出去两步,又想到一件事,忙回身说“外祖母送帖子来了,是给爹爹的,我便没看,让人放太太屋里了。”
林如海心中猜度,面上不对女儿露出来,也且不说她二舅母借钱的事,只笑道“知道了,快去罢。”
先让夫人好生睡下,再谈别的。
把江洛抱回卧房,放在床边,替她脱鞋、脱衣,林如海忽觉得不大对劲。
他尽量
放轻动作了,可夫人被挪来挪去这许多次,竟一点没醒吗
再忆起车上便觉得夫人的脸发烫,还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忙伸手再探夫人的额头。
滚烫。
比在车上还烫。
再看夫人的脸,分明是发烧睡糊涂了
“快去请大夫”林如海连声喝命,“去请太医院的孙太医再快去把退烧降热的药材东西都找出来”
江洛醒过来时已在夜里。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知道屋里点了许多灯烛,晃得她眼前发晕。
她头好痛,喉咙也干,身上酸疼无力,还有些恶心想吐
这是生病了
风寒入体发烧了
“水”江洛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哑极了,几乎只能发出气音。
这病得可真不轻。她心想。几年没发烧了,一烧就这么严重。
“你醒了”林如海忙放下手里的帖子,端温水喂她。
江洛咽下一口水,觉得嗓子里有刀片在割
但她似乎出了许多汗,身体需要补充水分。
撑住喝了半碗,她摇头不再要,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