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还在曾经意气风发的梦里不愿意醒来呢。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人人追捧的青山镇首富,以为大家还跟着他后面请他分一杯羹,请他赏一口饭,请他带着发财呢。
这些年,大舅不懂事,还惹事,难过的、辛苦的不过是外公外婆而已。别人的冷嘲热讽,别人看似关心实则嘲讽的话,追债人的责问,哪一样不是如刀一般的落在外公外婆身上?
外公外婆这些年过得有多难?
一把年纪了,还要一次次的应付别人的追责。本来就有些好面子的外公,羞愧,愤怒,无奈外公一天天的老去,一天天的伛偻
但大舅呢?
无所事事。
一天天不工作,就想着找‘大工程’。
‘大工程’没找着,钱倒是花出去不少。
每次看到大舅,陈知年就想把人摇醒,让他面对自己生活的困窘。
大舅不想被拘留,又骂又劝,威胁又装可怜。但陈知年心硬如铁,不管大舅说什么,结果都一样,坚持追责。
“大妹,我是你大舅啊。你小时候”大舅把小时候对陈知年的好翻出来说,翻来覆去的说。
可能记忆力不好,大舅说的很多事情,陈知年都不记得了。她唯一有印象的是一个五元的红包。
因为一个港亲戚回老家,给了所有孩子五元的红包,只有不在场的陈知年没有。后来,大舅看她不高兴补给她一个。
这个五元的红包,陈知年一直记到现在。
至于其他的事情?
不记得了。
其实,陈知年更想问问大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曾经那么好的大舅,为什么会变成蚂蟥一般的存在?
“大妹,给大舅一个面子。”
给大舅一个面子不追究?
陈知年摇摇头,“大舅,你还有面子吗?你的面子真的不是靠几个小混混吹捧出来的。”
以前大舅发达的事情,多少人围着他恭维、讨好、奉承?
但现在呢?
人人避他如蛇蝎。
即使在路上遇到,也要远远的躲避开。
只有几个骗吃骗喝的小混混在大舅身边,天天哄着大舅请客,把他当水鱼宰。奈何,大舅觉得自己异常有面子。
呵呵。
陈知年真不想戳破大舅的美梦,但大舅已经把美梦变成了噩梦,梦醒时分也到了。
面子?
一个人的面子是妈生的,是自己挣的,就不会是别人给的。
陈知年很想告诉大舅,面子已经被他自己扔在地上踩了,大家想踩就踩一脚。
“是不是看大舅穷了,落魄了,面子不值钱了?”大舅很生气,怒瞪着陈知年,觉得陈知年冷血无情。
如果陈知年早早借钱给他,帮他,他早就东山再起了。
明明就有一个一亿的项目在向他招手,但因为他没有钱而被别人抢走了。‘幸福家居’有那么多项目,但就是不愿意让他这个亲大舅承包。明明就可以带着他赚钱的,但陈知年就是不愿意。
幸好陈知年不知道大舅所想,否则真的唾他两口,白日做梦。
“大舅,一个人的面子值不值钱,是由社会地位决定的。但一个人的社会地位,不仅包括钱、权,还有人的品格。而你”
没钱,没权,还把品格给丢了,谁会高看你一眼?
大舅也不想想,现在还围在他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好吃懒做的小混混。有好处,没有大舅的份;做坏事,则让大舅打头阵;想要吃大餐了,用‘大工程’哄骗舅舅傻子都知道,这些小混混不过是骗吃骗喝。
只有大舅相信,这些连吃喝都成问题的小混混真的能有渠道有途径去接工程。
陈知年真的不明白,大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
钱,没有了,难道脑子也跟着没有了?
看着现在废物一般的大舅,陈知年都要忘记他曾经是如何的意气风发了。不管大舅如何的发怒咆哮,陈知年执意追责到底。
“周医生,我想周小也了。”陈知年心情不好,情绪不高,明亮的大眼睛被蒙上了一层灰,“周医生,我觉得好累。”
处理一个极品亲戚比她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还要累。
陈知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开车的周辞白,闭上眼睛,“我小时候很讨厌处理人际关系的。总觉得自己处理不好”
陈知年没有林萤光的长袖善舞,她脾气还有点小暴躁,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直接。陈知年给周辞白说起小时候的一件小事。
她在家门口的菜园子里种了甘蔗,因为勤于浇粪,甘蔗长得很好。有路过的人对陈知年说‘大妹,我尝尝这甘蔗甜不甜?’
因为甘蔗只有一个孩子的身高,陈知年回答说‘还不能吃。’
但对方说,“怎么不能吃?砍来我试一试。”
陈知年瞬间不懂如何应对了。
村里人觉得好笑,常常以此逗陈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