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凭什么
可当我转过身,却发现对对站在原地,因为阳寿已尽而离开了人世。
斑纹所赋予我的通透的视力让我看清缘一内部的一切。所有的器官都衰竭了,血液虽然还在流动但速度减缓了,他那永远怦怦直跳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缘一死了这怎么可能绝对是假的。也许别人会死,但继国缘一绝对不会死。
他绝对不会是。
那位大人曾派出无数强有力的鬼去追杀他,但缘一一会儿就将他们全数斩杀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超越平常的身体素质,刀枪不入的强劲身体,摒弃七情六欲的冷酷内心缘一他,就是“超人”。
超人,即是“超越常人”。
所以他怎么可能回溯他决定于不会死
他是个下作的骗子,他在等我露出破绽,好给我最后一击。缘一一定是停止了肌肉与骨骼的动作,试图来蒙蔽我的眼睛。我当然不会相信。
于是我朝着他使用了在他教导的前提下、在我化鬼的基础上自创的剑技。
来吧。来向我展露你的獠牙吧。
年迈的狮子依旧可以成为王者,他们的獠牙虽然不及当年锋利,但是他们有着足够的智慧与经验。
就像你,缘一。
我的每一寸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我在等待他完美的回击。
可是,令鬼迷惑的是,我的攻击刺穿了他的身躯,将那站立着的身体一分为二。
我的心脏开始往外喷射可怕的、会腐蚀一切的毒液。
可恶啊可恶啊
这下我真切地意识到了,缘一他真的死了。
可我无法接受这个。
可是纷飞的血液与破碎的衣物,无一不昭示着这一点。
长久以来,我从未表露过“悲哀”的情感在某样东西从对对的身体里飞出的时候,如洪水来袭般决堤了。
连同他的身体一同被斩成两截的、细长且粗糙的一根木笛。
七岁那年,我在缘一面前被父亲打得鼻青脸肿的第二天,我送给了他这根我自己削成的丑陋的木笛。它非常的难看,音阶一点也不准。但是在缘一显露天赋后,母亲离世的那一页,他带着这根笛子离开了家。临走之前,缘一来到我的门前,对我露出了少见的温柔的微笑。
“这根笛子”在我困惑不解的眼神下,缘一说道“我会把这根笛子当作兄长来对待,即使分隔天涯海角,也会勤加练习,绝不因孤单沮丧而放弃。”
我当时觉得缘一好奇怪,好恶心
所以我才无法接受这一点,无法接受他将这根笛子随身携带在身边长达七十年。
被砍成两截的笛子掉落在地上,刚好落进一个刚刚形成的血水坑里。
我被这个世界的沉默扼住了咽喉。我不相信,哪一件事情我都不相信。
我也不能相信。
如果我一旦相信了,那么这长达七十年的苦楚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我在自欺欺人吗难道我生来就是个看不清真相的傻子吗
迷雾将我重重裹挟,甩入油锅之中。
伴随着名为悲哀的情绪同时而来的,还有眼泪。我从未哭过,我从来没有一次哭过。就算是被父亲殴打,在得知自己可能要被送到寺庙里的时候,我也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我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而隐藏得太久了,就真的再也无法表达出来了。
但显然我还差火候。
在面对胞弟逐渐冰冷下来的尸体,流下了滚烫的眼泪。这些眼泪太晚了,也太烫了,烫到他冰凉的皮肤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我恨你,缘一。我恨你。
只要一想到你的脸我就想吐,只要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头痛欲裂。
可是为什么,我明年斩杀了我最想超越你,却流下了这么卑微的眼泪来。
为什么我总是失败
为什么我总是什么也无法得到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告诉我啊缘一
哥哥只是想要成为你罢了
告诉我吧求求你啊告诉我,为什么,我如此想要呆在你的身边
那天以后的事情我全部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他的尸骨在何处,不知道他有没有一个坟墓,也不知道他是否有一副棺木。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将被遗弃在之后的一千万个日日夜夜里。
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
想要得到的东西终究无法得到,相互怨恨的人绝对会相遇,相爱的人必定要离别。
那么我呢
我
无人可以告诉我这个答案。
百年以后,当我再度回忆起那个血月之夜,我突然想起了一些被我自己遗忘的东西。
我的心口里有一根断成了两截的笛子。
我给缘一造了一副棺材,而棺材上有我的痕迹。
但是这些东西似乎已经对我来说没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