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沿江大道。
春棠第一次被告知了他很可能不是他妈妈亲生的。
黎堂说他不是私生子,春煜才是。
“你哥哥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所以那天才会给你们送钱让你们走。”
“你们兄弟两个,你才是哥哥,他其实是弟弟,一直以来留在家里的人也应该是你。”
“当年难产死的那个,才是你生母。”
春棠记得他当时听完直接蒙了。
和烧烤摊一栏杆之隔的江面,仿佛掀起百丈惊涛,直直向下朝他猛扑过来“你说我不是我妈妈的孩子吗”
所以女人从前对他好,只是因为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换去享受荣华富贵,对他觉得亏欠。
现在明明安全了却又一蹶不振,也是因为担心春煜的死活
“你其实心里有数我说的是真的。”
黎堂盯着他的神情说“她是爱你的。她大可以在你们父亲去世的时候把真相说出来,自己带着亲生骨血逃命,让你再重新回家,但她没有。”
春棠彻底陷入茫然“那我哥哥他”
不对,现在已经不能叫哥哥,应该是弟弟。
春煜明明知道自己其实能活,却还是让他跟妈妈走了
黎堂“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不值钱吗”
“没有东西是不值钱的。”
黎淮和春棠跨坐在梯子上,异口同声学着黎堂的口吻复读。
黎淮其实很早就察觉了。
黎堂除了对他严苛,对其他任何人都是超出范畴的“随和”。
黎堂经常在大街上散财买故事。
他把这个过程叫捡破烂,他也衷情捡破烂。
但提起说要帮衬黎淮,春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后来春棠真的用他资助的钱去巴黎学了服装设计。
但跟着他的女人没几年就因为心有惦念,在他二十岁的时候郁郁去世了。
关于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春棠直到女人闭上眼睛都没告诉她,只是在床前尽孝。
而老天像是做出某种惩罚。
女人刚去世一个月,春煜就联系了他,第一次有了音讯。
家族里有人得白血病,需要骨髓配型只是接他回去的由头。
在那之前,春棠和女人一度以为春煜早就跟父亲一样“意外”离世,或者干脆不想管他们了。
结果二十岁的少年虽根基未稳,却是年纪轻轻便已经当上家主。
也是同一年,春棠跟黎堂的联系断了。
黎淮十五岁,黎堂被报道在家中遭谋杀身亡。
其中最大的嫌犯,直指当年黎堂让他帮忙照顾的宝贝儿子,黎淮。
春棠想回国,春煜不让。
那个时候轻举妄动,容易被人揪住尾巴,反而招致祸患。
这一拖就又是好几年。
春棠没法直接和黎淮见面,却一直紧密留心着他的动态。
黎淮在黎堂去世后遭遇的种种,他全都“看”在眼里,却给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大概在黎淮高考完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几乎就要忍不住背着春煜,直接冲回国找人。
好在宁虞及时出现了。
所以纵使他对宁虞千万般嫌弃,但至少在这一点上是感激的。
春煜稳固根基的过程很漫长,也很谨慎。
他清楚地知道什么阶段,能做什么。
后来大概又过了两年,他才第一次给春棠说,可以简单给黎淮寄一点小礼物。
但不能见面、不能聊天,只能寄东西,地址他会加密处理。
春棠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第一次给黎淮寄衣服。
他没见过黎淮本人,却看过不少春煜弄来的视频和照片。
这样“窥视”另一个人的生活其实很变态,但当他第一次在传回来的资料里,看见黎淮穿上他设计的衣服时,他想。
黎淮是他的缪斯。
变态就变态吧。
“你当模特也会出名。”
春棠快速勾勒着墙上的彩绘,这样评价。
黎淮闻言掏出手机给他看“帮我拍照片的人也这么说。”
春棠立刻再次停下手里的笔,想看看谁这么识货。
黎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是张行止在洋房帮他拍的那组人像。
关于钟亦的部分已经被截去。
构图、打光各个方面确实挑不出毛病,最关键是他把黎淮的线条把握得非常好。
春棠明显有点来兴趣“这是你朋友吗他画画应该也很厉害。”
黎淮认真思索了一下自己和钟亦、张行止的关系“他们也送过我衣服,应该算你如果想见,最近可以叫到家里。”
春棠倾身在他不知何时沾上颜料的脸上,用手指擦了擦,两人挨得极近“这次春煜也能过来,他最近一直在国内。”
黎淮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见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