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学,可军中有几个懂东瀛话的,却是推三阻四的不肯教。袁家还在暗中散布谣言,说朝廷本只谕令父亲自己前来江浙,可父亲欲与袁家分功夺权,所以才将我也带了过来。我刚到军中之时,比现在还难得多呢。其实文华书院里就有懂东瀛话的先生,我们登门拜访过几次,也只是推托。”
“这是什么道理”许碧不禁竖起了眉毛,“你们学东瀛话难道不是为了抗倭这道理都不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云殊往后一靠,没什么形象地仰在椅背上“读书人有时候钻起牛角尖来,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袁家世居江浙,族中历年修桥铺路,赈米施药,善名在外。就是这些书院里头,不少学生都受过袁家恩惠,还有袁家的子弟或亲故帮腔,若是跟他们说袁翦勾结海匪甚至倭人,打死他们都不肯信的;倒是说我们父子从西北腆着脸来抢功,颇有些人愿意相信。”
许碧默然。人都是这样,只相信自己认定的事。袁家几代下来营造的形象,实在是给了袁翦太牢固的保护。沈家父子要从他手里夺一块立足之地,实在是难上加难。
“那朝廷就没有懂东瀛话的官员吗”她记得应该有这样的机构吧,比如鸿胪寺,四夷馆什么的
沈云殊果然点点头“鸿胪寺里有,但奏折递上去几个月了,并无批复。”
许碧想了一会儿,感叹道“皇上真不容易”连个翻译都调动不了,这哪儿是皇帝,分明是傀儡啊
沈云殊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大少奶奶聪明得紧,为何外头总都传言,说你在娘家时”派去京城打听的人已经回复了,许家二姑娘就如同一个隐形人一般,只有许家极相熟的人家才知晓有这么一位,印象也无非都是寡言少语,性情老实罢了。可这些人口中那个懦弱的许二姑娘,跟眼前这位可是完全不同啊。
许碧心里咯噔一跳,垂下眼睛“在人屋檐下,何得不低头我也听下人说大少爷从前是不管府里事的。只不过大少爷是男儿,自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不插手后宅之事不过为图个家宅安宁;我一个女子,却是只能自保了。”
沈云殊倒被她说得心里一酸,温声道“是我不该多问。如今这院子里是你做主,从前那些日子便忘了罢。”
许碧手指绞着帕子转了转,叹道“我也只有一人放不下”
“路姨娘”沈云殊心下了然。都说许二姑娘是路姨娘照看大的,临出嫁前生了一场急病,路姨娘许了终身吃斋的愿,这病才好了。虽说神佛之事他是不信的,但路姨娘这份儿心,却不由他不想到香姨娘。以己推人,许碧自然也是惦记这位姨娘的。
“是啊。姨娘在家里过得也不如意,若是”许碧眼巴巴地看着沈云殊,“若是能将她接到我身边来就好了”
沈云殊微有些好笑“这怎么能行”岳父的妾室,接到沈家来还不乱了套岂有姑娘出嫁还带着姨娘的呢不过看许碧可怜巴巴的模样,他还是补了一句“若以后住得近些,你想接她来小住几日也使得。”
许碧小声嘀咕“其实我觉得,姨娘还不如就离了许家”
“胡说。”沈云殊笑叹了一声,觉得许碧到底还是有几分孩子气,“她总是岳父的妾室,离了许家,让她往哪里去外人不知底细,或许还要当她是在许家犯了什么过错撵出来的。听说她家中已无亲人,却要如何存身”
有句话到了嘴边又教他咽了回去路姨娘是个贱籍,真离了许家怕就是要被发卖了。固然他可以将路姨娘买下再放良,但这名声到底不好听,就算再嫁,一般人家也不愿娶这样的。何况她又不曾生养,那些娶妻就为传宗接代的人家,也不会选。
许碧不知道他已经想了这么多,心里略略有些失望,暗暗叹了口气。到底是古代人啊,无论怎么爱国爱民,有些思想仍旧是固化的。
这个问题显然不宜再谈,许碧也就转开话题,又扯回到袁家身上“那现在如何是好呢”
沈云殊笑了笑“欲速则不达。袁家数代以来才有这样的好名声,想要拿下袁翦又岂是朝夕之功你能教东瀛话已是帮了大忙,外头的事有我呢。”说起来许碧也是不易,姊妹易嫁也就罢了,先有宣城驿被劫,后又要帮着自己作戏,这脚上扭伤不说,如今说手腕不自在,怕也是那会儿伤了。便是当年在西北那边,也没几家的新妇要受这些惊吓。
沈云殊愈想便愈多几分怜惜,柔声道“外头的事你就莫操心了,倒是这院子里要你费点心思。”
许碧扯着他的衣角发赖“院子里头能有什么事啊,不过就是你那两个大丫鬟难缠些罢了。”沈云殊这雷厉风行地一番整顿,她又迁进了正房,院子里头的人都恭恭敬敬,没一个敢炸刺儿的,就是紫电和青霜好吧,紫电其实也是老老实实的,至少表面上是老实的,只有青霜沉不住气,总要翻出些花样来。
但既然沈云殊不喜她们,饶是青霜再怎么花样百出也是没用的。许碧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需要费心的,而且她也不愿意拘在后宅过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至于青霜,有知晴怼着她就足够了,这也算人尽其材吧。
沈云殊哭笑不得,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