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孤逸想象过贺凉水的模样,奇妙的是,眼前的这张脸与他想象中的出入并不大。
形如桃花瓣的眼睛,唇珠柔润的嘴巴,线条紧致的下颌,这是早就看到的。秀挺的鼻梁,宽窄适度的额头,眉梢弯弯的长眉,瘦削白皙的脸颊,这是之前不曾见过的。
“贺先生”楚孤逸像是做梦。
面具摘了下来,贺凉水忐忑的心脏慢慢落回实处,在万千目光下,一瞬不瞬地望着楚孤逸,弯起唇角“是我。”
“你”楚孤逸迟疑着,说出自己的第一印象,“你真好看。”
“”贺凉水问,“还有呢”
楚孤逸张口欲言,林松烟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师弟他是贺冽”
楚孤逸迟钝地反应着,他的贺先生怎么可能是贺冽林师兄果然是得了失心疯。
“楚孤逸”林松烟怒喝,“你看清他的脸”
楚孤逸用目光描摹贺凉水的脸,无论怎么看,都是他的贺先生贺冽,长什么样来着
贺凉水大半年来心惊胆战,唯恐被楚孤逸看到他的脸,结果倒好,楚孤逸已经忘了贺冽的模样。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仙门当中,有几人是见过贺冽的,太极掌门怒睁眼眶,浑浊的眼珠紧盯贺凉水,“当真是贺冽”
徐平宽大惊,他只知道贺凉水是大魔,但没想到是贺冽。
“贺冽不是早就被楚孤逸杀了吗”“怎么会变成他的道侣”“难道楚孤逸与贺冽早就有所勾结”
众仙门弟子悚然失色,讨论声海潮般涌向法阵中间的二人。
楚孤逸恍然失神,望着眼前的这张脸,仿佛真的找回了一丝面熟,不可置信问“贺先生你,是贺冽吗”
贺凉水反问“你相信我是贺冽吗”
“不信。”
“那我就不是。”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说他的贺先生是贺冽
半年前的记忆在楚孤逸脑中闪回贺冽走火入魔失控屠城,人尽皆知,其中不乏有人间修士,当时仙门就组织了一小批修士前去讨伐,都没落着好,损失惨重。
楚孤逸路过影魔宗,择日不如撞日单枪匹马攻了进去,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当时贺冽已然全无半丝身为人的迹象,残忍,噬杀,冷酷。楚孤逸用了三天才除了这魔头。
贺冽的相貌,楚孤逸从未记在心上,此时却出现在他最爱的人身上。
楚孤逸如遭雷击,瞳孔倏然扩大,望着贺凉水,有一瞬间陌生到了极点。
贺凉水心脏刺痛,哑声道“楚孤逸,你听我说”
“师弟”林松烟喝道,“他一直在骗你”
楚孤逸心脏缓慢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能躺进棺材,周遭的声音如雷贯耳,提醒着他,刺激着他,神经因为刹那的紧绷而生出疼痛。
最疼的是心,他无法接受“不可能贺先生,怎么会是贺冽”
“他是”林松烟道,“他接近你,是为了复仇”
“复仇”楚孤逸喃喃这个词,望着贺凉水,仍是摇头,“不可能”
“小楚”子车良痛心道,“你清醒一点,你别再被这魔修骗了他假死接近你,居心险恶,就是为了让你陷入如今这万劫不复的境地你若还执迷不悟,就真的枉费我等的苦心了”
徐平宽道“快快杀了这魔修”
“只要杀了他,你还能从头改过。”
“诸位掌门也看到了,我师弟乃是受这魔修蒙蔽欺骗,才会生出这许多误会。今日,他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师弟,还不动手”
“真的是贺冽”
“贺公子”便是邓阳与安俊也被眼前的情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众掌门一再逼迫“只要今日楚孤逸肯杀了这魔头,我等便既往不咎,相信他心存正道。”
贺凉水苦笑,他们这是要逼楚孤逸“杀妻证道”啊。
楚孤逸握紧将暝,心绪杂乱到极致,环顾望去,透过重重叠叠的法阵金光,所谓的仙门正道们像是隔着山、隔着海,明明不知道他与贺凉水发生过什么,却能轻易下结论。
“师弟”林松烟厉声道,“你还在等什么”
楚孤逸抿唇半晌,道“贺先生,不是贺冽。”
“你看他的脸”
“那又如何不过是有七八分相似罢了,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
“模样相似,又是大魔的人,并不多。楚孤逸你清醒点”
楚孤逸很清醒,也许有几秒的怀疑,但所有人都可以怀疑贺凉水,他不能。“我相信贺先生。”
“他在骗你。”林松烟说这句话说得几欲恶心。
楚孤逸目光落到贺凉水身上,道“我原谅他。”
“”
“因为他是贺先生。”
“就算,贺凉水就是贺冽”
“他不是。”楚孤逸嗓音低低的,轻轻的,像此时天上飘落的雪晶,“他的眼神,他的话,他做过的所有事,都是贺凉水才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