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提审辛苦,回去早些休息罢。”
这些日子以来,大理寺上下官员谁不知道应家小娘子和晏少卿的关系大理寺丞也赶忙起身,态度颇为客气。
“问不出线索,心里难安。睡也睡不踏实。应小娘子再想想”
和老仆的日常对话,应小满实在想不起更多。
想来想去,她只加了句“命案那天早晨,我记得老仆拿大扫帚,把夹道扫了个干净。当时我亲眼看到的。”
大理寺丞立刻敏锐地察觉不寻常处“他不是每日都清扫夹道”
“不是。”
应小满和义母想了半日,隐约记起“大约半个月扫一次。我们搬去河童巷整个月,只见他扫过两次而已。”
大理寺丞揉着耳朵思索。文书吏刷刷记录不停。
应小满还在纳闷地问“这些也有用几天扫一次地也要记录在案”
太过琐碎,谁也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线索,哪些是废话。大理寺丞只答“录下再说。”
当晚临睡前,义母和女儿嘀咕。
“大理寺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看这些官儿,一个个眼下青黑,没几个有精神,只怕都在日夜查案。七郎人瘦得厉害。得空你问问七郎,能不能挪个地儿,换处衙门当官”
应小满想起七郎的承诺。
“他赶着八月中结案,八月底就可以跟咱们回老家给爹扫墓了。路上来回总要两个月,回家再待一阵,那段时间多吃多休息,叫七郎养养身子。”
义母赞同“人年轻,休息一两个月总能恢复。但他手里的案子当真八月中能结案,八月底能跟咱们回老家”
应小满也说不准。
她起身吹熄义母屋里的油灯,嘴里只说“再等等他。”
审讯室日夜灯火通明。
大理寺丞肃然坐在案后,啪的一拍惊堂木。
“堂下老仆,如实召来。你家主人的旧宅,地下暗藏密道数条,纵横交错,你可知情”
头发花白的布衣老仆跪在堂下,扯着嗓子高喊“你说啥”
大理寺丞喝道“小声些说话你家主人的旧宅,地下密道纵横交错,你可知情”
“你说啥”
“密道地下密道”
“你说啥”
“”
一墙之隔,晏容时以木塞堵住铜管,坐回黑漆木长案后。
镇纸压住面前三大张供状,他逐字逐句细查。
五月里,河童巷这处空置的旧宅被晏八郎往外传递消息,事发当时便提审过一次老仆。
老仆一问三不知,最后无罪释放。
当时的提审卷宗上,同样记载着一溜排的“你说啥”
结案语写道“年纪既长,更兼聋瞎。查无可查,无罪释审。”
指节轻轻地点了点“聋瞎”二字。翻过应家母女的最新供状,逐字细看。
在应小满的许多口供当中,圈出几句对话。
“裙子都脏了。”
“待会儿继续扫。先出来喝药,我马上要出门了。”
“出门去哪”
老仆清扫夹道的那个清晨,应小满端着药碗等在夹道口,两人之间的短短几句对话,分明有来有往。老仆即使聋瞎,也不是全聋全瞎。他听得见,看得见。
再次拔开木塞,铜管里传来的提审动静响彻石室,嗡嗡地回荡。
隔壁审讯室里,大理寺丞崩溃高喊“你这老仆可识字本官把问话写给你看”
老仆中气十足地喊“你说啥”
“识字你可识字来人呐,把笔给他”
老仆惊恐高喊“你们要干什么有没有天理了,你们硬
塞什么东西给小人小人可没偷”
旁边一个看不下去的文吏插话“寺丞忘了老仆不止聋,他还瞎啊。如何识字”
木塞重新塞住。
晏容时在长案上铺开白纸,思索着,连续画出几个三角
幕后主使朱臣年晏八郎。
幕后主使朱臣年应小满。
笔锋一转,新添上几个人名。
应小满义父庄九方掌柜。
晏八郎传递消息方掌柜转递消息给某处晏容时遇袭。
庄九故人归还五十两银方掌柜。
卞评事等众多低品阶官员方掌柜买卖精铁,收集武器,供给北国。
白纸落下的线索乱如麻线,仿佛蜘蛛网般往四面延伸,把众多人物牵扯在内。
关键节骨眼上被灭口死亡的朱臣年,格外凸显出重要性。
他思索着,往朱臣年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写上一行小字
“幕后主事,可是郑相还是另有其人”
幕后的主使之人,借朱臣年的一张利嘴,说动晏八郎传递消息,开春时暗杀自己这主审官,企图阻止国库武器倒卖大案追查下去的意图明显。
但幕后之人沉寂数月,第二次出动朱臣年,居然找上了和国库武器大案毫无关联的应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