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
“还”
程勉刺入最后一根银针,便听得赵疆口中如梦呓般喃喃。他凑过去细听。
下一刻,赵疆突然暴起,一只手如铁钳般抓住了程勉的肩膀,他怒吼道“还给我”
程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得一个趔趄。
还好老于反应快些,抢步上前按住赵疆,这才教程勉免于被锁喉勒死的命运。
邓瑜紧攥双拳,从口中挤出几个字道“不然,把二爷打晕吧”
程勉却厉声道“不可”
他喘息未平,但却顾不得自己脖子上正浮现出来的淤痕,紧盯着赵疆挣动的身子,“他或许是看见了幻象,正是毒药作祟。若是将他打晕,这毒发不出来,淤积体内,大大不好。”
他们听见赵疆的声音如此愤怒,竟至于嘶哑凄厉。
不忍卒听。
邓瑜眼眶已红的,嘶声道“难道便让二爷他这么挺着”
程勉咬牙道“就这么挺着。”
他道“这毒我已有数。是使人疯癫发狂,心智迷乱以至力竭之毒。初看仿佛醉酒,人却会逐渐暴戾失神,甚至做出伤人乃至自伤的举动。”
“我这边开方子。”程勉挪到桌前奋笔疾书,一边道“在他服药解毒之前,捆着他。”
此时他知道毒药有解,语气沉静从容许多,俨然成了这一屋子人的主心骨。
邓瑜却不忍心,他看着赵疆被老于困在臂弯之中,双手反折,指尖依旧不断冒出黑红的血来。
血流汩汩,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出数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在挣扎。
邓瑜正要再问,便觉程勉有些安静的出奇。他转身,顺着程勉的目光望去,便见璟公子就站在房门处。
他们无人注意之时,这孩子自己走了进来。
邓瑜浑身一悚,却已来不及挡住赵璟的视线。
程勉嘴唇瓮合,却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
赵璟抬步便要奔向床榻。
赵疆睁起一双猩红的眼,在昏花缭乱之中,勉强辨认出那个幼小的影子。
是赵璟。是他的长子。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难道不应该在北境,在随着静石先生读书么
随着赵璟越离越近,他的身影也在扭曲的光晕中越拉越长,越长越高,在这三步之内,他便长成了一个青年。
他如此急切,难道是巴不得他尽快去死
对,他长大了,他不能忍受他这个霸道的君父了。他要做这个国家的主宰,而且做的比他更好,比他更英明,更仁爱。
他为什么哭他为什么叫喊
像离群悲鸟一样的尖锐,如孩童惊梦一样声嘶力竭。
赵疆控制着体内愈来愈暴戾的欲望,他死死扣着老于禁锢自己的手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挣脱,还是怕会挣脱。
“滚出去”赵疆一声暴喝。
他是他的儿子。
他早慧,他聪颖,他人人称赞。但他是他的儿子。
他心机深沉,他逼宫夺权。但他是他儿子。
赵疆脸上肌肉挛动,额角青筋暴起,只觉得浑身的热度烧得他每一条血管都要爆开
“爹爹,放开我我要看爹爹”
那声音挣扎着,断续着,近在耳畔,仿佛泣血一样,向着他扑来。
谁在阻拦他这是否是他在演一出悲情的戏码
他用力眨着眼睛,看到他儿子跪倒在床榻前。
他在掉眼泪,声音颤抖地道“爹爹”
幻影变化,一时是稚子,一时是青年,赵疆在眩晕中已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年。
“滚”他咬牙喘息着,吞回怒吼。
他注视这这张在视野中来回变换,隐约重叠的脸。
赵璟,他在害怕吗
赵疆只能在抑制着杀意的同时,凭本能强撑着声音,慢慢地道“你出去吧,乖乖。”
他扣着不知是谁的手,“绑住我,快一点”
赵璟终于顺从地让程勉和邓瑜将他带出房间。
他眼眶通红,并不让人抱,站在台阶下,依然能透过微开的门缝,看见房间里的情形。
爹爹被老于扣着双手,再不发出一丝声音。
邓将军的身影移过来,将门合拢了。
程勉有心开口劝慰,却没料到反而是赵璟先问道“爹爹很疼,用些冰会不会好”
程勉安慰的话顿了顿,他点头道“会好一点。”
那是毒药导致的幻热,与发烧并不相通。但如果这能安慰赵璟,也是好的。
赵璟点了点头,“我去准备冰块。”他突然郑重地向程勉施以一礼,“求程叔叔救我爹爹。”
小娃娃还没到抽条的时候,三头身一揖到地,瞧着有些别扭。
但程勉站着受了他的礼。
“大公子放心。”他道“若赵疆有个万一,程某”
他声音微微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