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二章 大丈夫生于世,心不狠,站不稳(1 / 4)

孙茹旅途劳顿,又受了极重的风寒,发起高烧来。

交州已经派来了几名医者,儿子陆延紧张的左右踱步,不时的为继母孙茹更换额头上的手巾。

或许是因为突然间对这个继母的认同

再没有一刻,他像是现在这般,与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娘走的如此之近。

终于,孙茹幽幽的睁开眼。

陆延喜极而泣,“娘,娘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风寒是要吓死孩儿了”

孙茹挣扎起来,“我睡了多久伯言反攻吕蒙了么”

陆延摇头,“没有,从昨日到现在,整整一夜,又一个上午过去了,父亲依旧独自在账内,不许任何人进。”

孙茹眼角流下泪来,“这已经是间不容发的时候了,多迟疑一日,便有可能被发现一日,一旦吕蒙提前做出准备,那那”

陆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站起身来,“娘先休息,我去爹那儿看看”

宽敞的中军大帐,今日有些幽暗,陆逊穿着一身铠甲,他背对着门,跪坐在案几前,他轻轻的抚着那封关麟的亲笔信笺。

信笺的内容与夫人昏厥前说出的一般无二。

但,陆逊始终很恍惚面对着这信笺中的文字,他才对现在的处境有了最明确的感受。

陆逊哽咽着,“关云旗啊关云旗,你是真的厉害啊,你比我更懂那孙仲谋啊,懂他的阴厉,懂他的笑里藏刀,懂他的残忍,也为此,方能把我陆逊逼到这般地步,逼到从一个忠贞肱骨之士变成一个反贼呵呵,呵呵讽刺,好讽刺啊”

韩玄与一干陆家军的副将不安的等在门口。

反是一定反了

可如何“反”

反的路线怎么走

还有吴郡那十万家眷,要如何救出这个问题揪着无数陆家军将士的心。

韩玄也显得有些着急,口中喃喃“若再这么拖下去,难保吕蒙不会发现陆家军还在,到时候云旗公子这突袭苍梧,反攻吕蒙的计划,可就不灵了。”

士徽也在,他是刚刚送来军粮与军械。

“但愿关四公子没有看错人吧,如今那吕蒙背刺陆家军,陆家军上下恨意高涨,兼之我交州的钱粮、云梯等一众攻城器械,还有交州兵的助力,苍梧是弹指磕破,就怕这陆逊犹豫不定,错过良机”

韩玄感慨道“这个时候,谁还能劝他呢”

就在这时,陆延走来,门前的副将纷纷让开了一条道,陆延问“父帅呢”

韩玄摇摇头“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陆延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踏入其中。

此刻的陆逊是背对着大门,他跪坐在竹席上,头上带着头盔

听到脚步声,陆逊转过脸来,似乎是因为头盔戴的敷衍,竟是突然落地整个头发顷刻间披散开来。

这原本没什么,只是让陆延无比惊骇的是

是父亲的这这些头发竟是全部变白,那原本乌黑发亮的丝发竟一夜之间完全被白发代替。

与这白发相伴的,是父亲陆逊整个面靥上的苍白、无力

“爹,你的头发”

陆延的一声提醒,陆逊才注意到满头的白发。

他长吁出一口气,感慨道“当年伍子胥过昭关,前有堵截,后有追杀,极端的忧虑下一夜白头,竟不曾想,我陆逊也效仿了他竟也一夜白头”

“呵呵,伍子胥是三十七岁时一夜白头,我更年轻些,我年轻他四岁,就已经如此这般了。”

说到最后,陆逊的话中带着几分自嘲,自嘲中还有数不尽的悲怆。

父亲陆逊的样子让陆延怔了怔,他仍慢慢的走进父亲,他张口道“可伍子胥终究过了昭关这说明,爹没什么苦难是过不去的啊”

提到伍子胥过了昭关,陆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你娘醒了”

“醒了”

“她是让你来劝我的吧”

“瞒不过爹。”

“呵呵。”陆逊浅笑一声,“我何曾不知道,现在留给我们的选择不多了只是,反攻东吴爹在想,一旦迈出这一步,那就是覆水难收,那将与以往那个谦逊温和,自诩翩跹君子的爹截然相反,爹将不得不变得更阴狠,变得更狠辣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爹真的能比那孙权更狠么”

陆延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他也无法回答父亲的这个问题。

只不过,他张口道“爹的这些问题,孩儿不懂,可孩儿只知道,伍子胥过了昭关后,那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最终与孙武一道带兵攻入楚都,掘楚平王墓,鞭尸三百,终于报了父兄之仇报了那一夜白头的苦楚,吴国更是倚重伍子胥,西破强楚、北败徐、鲁、齐,成为诸侯一霸爹,海阔凭鱼跃啊”

陆延的话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陆逊眼眸微眯,他沉吟了片刻,方才问道“若为父是伍子胥那谁是吴王为父又要成就谁的霸业呢”

“至少不是那孙权的只要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