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着众修的道贺,再看到本该是今天的主角,此刻却和江然跟着古长老等人朝坤衍方向回身离去的萧清音,内心不禁对所做选择的恰当性产生一丝迷惘。
天道也许并不眷顾喻师兄,他这一出手不知道是否干涉了喻师兄的道途,如果他当真改变了对方的命数,就等于沾上了对方的因果,对方也会沾上他的因果。
因果易结不易解,他们非亲非故却互染因果,于两人日后的修行自是不太有利。
闻雪舟看着萧清音的背影渐行渐远,昙花一现的一丝迷惘随之转瞬即逝。
他今日做的,与江然助萧师姐结丹而做的没什么两样,倘若真如喻南渊说的那般,对方身死道消,撒手人寰了,抑或是被修仙界视为妖异灾星,排除出正道门派,而他本可制止这一切,却眼睁睁坐看以上发生,恐怕那才是会滋生心魔,道心有碍。
毕竟是他提出了七眼星罗幻阵的赌约。
闻雪舟传音回道此乃与师兄有约在先,师弟也是顺势而为。
何况何况喻师兄还对他他自问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这一想法不能让喻师兄知晓。
闻雪舟稍一犹豫,再道换作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师兄无需言谢。
闻雪舟的声音果真在脑内响起,喻南渊惊叹于修仙界诸法神奇的同时,对闻雪舟的补充说辞不疑有他。
救他和救一个陌生人大概的确是没分别的。
这非是凉薄。在他看来小师弟是个光风霁月胸怀若谷的君子,有着慈悲之心,也具备与之相称,可以实现其慈悲想法的强大能力。
倾尽全力救一个熟识、重要的人,很多人都能够做到。
把熟识的人换成素昧平生,或是萍水相逢之人,再让人去倾尽全力,就会有很多人迟疑了。
然而那时,闻雪舟向着他奔了过来。
喻南渊愧道你我同日突破金丹,赌约中的为另一人护法这条,我却是再不能履行了。
闻雪舟浓长的睫羽一颤,这人还敢说呢遂淡淡道师兄借大师兄与莫师姐之手破解星阵,从那时起赌约便可算作失效。
喻南渊既钻了空子就有应对之词师弟可没规定不许借他人的力量。
闻雪舟一默。
喻南渊又传音道赌约即便失效了,师弟仍然为我护了法,师弟为人正直守信,我该向师弟学习。
有闻师弟在身边,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天道修正剧情的力量了。
两个炮灰加起来,总能有一加一大于二的奇效吧。
喻南渊话说到这个份上,闻雪舟心里越是涩然。
他想,他可能只是不想再一次见到喻师兄浑身浴血的模样。
闻雪舟道师兄如果谨慎一些,做了充足准备再冲击金丹,也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凶险。
喻南渊有苦难言,闻师弟是有所不知故好心相劝,但若是天道在与他作对,不管他什么时候冲击,结果都是不变的。
趁着近旁的修士都在同掌门和几位长老说话,喻南渊快速伸出手,手掌自闻雪舟头上一阵风似的拂过,拈走了发顶的那一瓣桃花,也带着几绺儿发丝从闻雪舟肩际滑下。
闻雪舟抬起眼眸,似是不明其故,喻南渊将花瓣藏在袖中,只说“师弟头上沾了片叶子,我方才帮师弟取下了。”
由此转走了话题,闻雪舟也未再深究。
江然与萧清音乘在飞舟上,穿梭在日落时分霞光万道的彩云间。
大雪回春后,惠风和畅,却吹不散江然眉头积蓄的阴云和低气压。
在萧清音前,江然尽量克制地以平和的,为其真心着想的口吻道“师姐,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这是师姐的金丹大典,他们却抢走了师姐的风头,今日一过,那些人口口相传的会是喻南渊同莫师姐的切磋,会是今天的雷劫奇景,会是喻南渊和闻师弟的金丹总之不会只是师姐一人的事。我一想到,就为师姐所不平。”
萧清音按着被风吹乱的发带,朱砂红痣下的眉眼清明,瞳中现出江然阴翳的面孔与她的不解。
萧清音蹙眉“介意又如何,不介意又如何一个金丹大典罢了,纵是办不起来,我修得的道行也不会因此变少。修行之人太过在意名利,又怎能于道途有所成就师弟,你太过关注喻师弟了。我同他已无瓜葛,况且这本就不是什么非得报仇不可的仇怨,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不必再为我打抱不平。”
她发现江然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话语一点点沉下去,如同蒙上浓稠阴影,变得令人难以捉摸,于是静默了片刻。
“师弟,”萧清音叹息着劝解,“你如今有了这样好的资质,又得太上长老的厚爱,拥有了最佳的修行条件,就应当好好把握。我知你爱剑,是想在剑之一途上走到最后,问鼎天道的,你想向世人与天道证明你的才能,可如今你道心不纯,来日又要如何证道呢修道乃是一个人的苦行,你何必去在乎与己无关的他人”
江然抬起头注视着苦口婆心的萧清音,胸腔里满是失望失落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