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之后的信息显示三人都处于可释放状态,能量强度达标。
胖子站在仓库的卷帘门内侧,通过门缝向外发送了一段定向电磁脉冲作为确认。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顾陌。
“所有人都在了。”
顾陌从铁桌后面走出来,站在仓库中央那道粉笔画的指向线起点。
母亲站在她右侧大约两步的位置,王哥站在左侧同样距离。
三个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三角形的顶点指向中心点和偏移坐标之间的连线。
“我会倒数到一,倒计时开始之后,我们三个人同时按照胖子校准的方向释放能量,不需要刻意用力推,只要想着那个方向就行。”
母亲闭上眼睛,调整了自己的呼吸。
王哥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脚边,他怕握着刀会影响能量释放的纯净度。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扩展到了大约九成的幅度,又缓慢的呼了出去。
顾陌在最后一刻睁开眼睛,目光穿过仓库的卷帘门缝隙,落在那条从他们站着的位置延伸到远方的无形连线上。
“三。”
在数完这个数字之后的零点三秒左右,她感知到远处某个位置上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和她自己血线搏动频率完全一致的振动。
那振动来自仓库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外的位置,强度不高,但频率恰好和这三天来仓库波形图上出现的周期性峰值重合了。
在仓库里,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在这一瞬间跳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二。”
胖子把所有接收器的音量旋钮全部拧到了最大。
他能听见退伍军人组那边传回来的定向脉冲在空气中的共振声。
顾陌的右手无名指根部那条血线在她数出最后一个数字之前已经亮到了最近几天来最亮的程度。
绯色的光芒从那条极细的纹路中溢出,沿着她手背的皮肤纹理扩散到指尖、手腕、再到小臂。
那些光芒和她在第一个空间里灵体状态下看见的数据流光缆极其相似。
“一。”
三道能量同时从三人所站的位置射向指向线末端。
顾陌的能量是绯色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和偏移。
母亲的能量是象牙白的,比在第一个空间里释放时更柔和了一些。
王哥的能量是浑浊的橙红色,因为之前在物流园整理票据和反复运算而变得更加浓缩,粗糙但厚重,带着一种被不断压缩后形成的致密感。
三股能量在指向线的引导下汇聚成了一束粗度大约小指那么大的混合光束,射向仓库外墙的某个点。
光束抵达墙面的那一瞬间,墙体表面那层风化后的混凝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像被高温的金属探针抵住的塑料薄膜,开始向内塌陷。
仓库外面的光线从凹陷处透了进来,带着一层极其淡薄的浅蓝色调,像高海拔地区晴朗天气下的天空。
那道白光从凹陷处涌入仓库内部的瞬间,顾陌的右手血线发出了一次和她灵体分离时频率完全相同的搏动。
那搏动太剧烈了,以至于她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肉体还是灵体。
她的感知在那一瞬间膨胀到了极致,覆盖了整座仓库、整片城郊工业区、整条通往东南方向的公路、整座城市的边缘。
然后她看见了小美。
小美坐在公寓的窗台上,美工刀还握在手里,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她正在哭,脸上的泪痕在干燥的空气里留下一道道发亮的痕迹。
她看着窗外,视线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塌陷的天际线上,看见了那道从仓库方向升起的、像一根垂直的天柱一样的白光柱。
她在那一瞬间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然后她低下头,把刀刃转向了自己的方向。
顾陌看见她攥紧刀柄的动作在最后一刻放松了。
小美最终没有用那把磨了三天的刀刺向任何人。
她把美工刀拆开,把刀刃从刀柄上卸下来,然后用手掌把那片薄薄的刀片压在了自己膝盖上,掌心朝下,缓缓合拢手指。
刀片把她的掌心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她的小臂流向肘弯,滴在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的木板上。
她在窗台上坐了很久。
久到整个空间的底层结构开始随着仓库方向那道白色光柱的持续膨胀而发生形变。
她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那种顾陌曾经在第一个空间中见过的滑动。
家具的边缘开始模糊,墙壁上的裂纹在无声中重新排列,窗外的天际线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一样缓缓剥落。
小美在那个逐渐变形的窗台上坐着。
掌心那道刀痕里流出的血把她膝盖上的布料染成了一大片暗红色。
她看着窗外正在重新编织的世界,一动不动。
然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