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彭祖年的车和蒋文斌的车一前一后拐上了绕城高速。
半路上彭祖年的车靠边停了一下,蒋文斌的车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并排站在高速护栏旁边,各点了根烟。
彭祖年吐了口烟,看着远处的路灯,“这个李仕山,年纪不大,分蛋糕的手法倒是老练得很。”
“他今天要是直接跟我摊牌说‘我要这个这个’,我反而会防着他。”
“结果他一句要争的话都没说,就守了信访和督查两个口,剩下的全让出来了。”
蒋文斌弹了弹烟灰:“你不觉得这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吗?”
“他要是把口子开得很大,咱们几个难免会抱团跟他顶。”
“他把肉都端出来,自己只夹了两筷子,还定了个‘业绩说话’的规矩,里子面子全占了。”
“以后哪个处室的人提不上来,他两手一摊,不是我不批,是业绩不够。你说咱怎么跟他争?”
彭祖年眯着眼,好一会儿才说:“所以这个人,以后在办公厅,轻易不要跟他硬碰。”
“他让你拿的好处,你拿着就是。他不想让的东西,你抢也抢不到。”
蒋文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走吧,老孙今天没来,回去他要问起来,咱们还得想想怎么说。”
彭祖年拉开车门,回头笑了一下:“实话实说呗,这又没啥好瞒的。”
蒋文斌点了点头,跟着上了车。
......
办公厅的调整方案通过得比李仕山预想的还顺利。
方案送到薛震那里时,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卡一卡、拖一拖的准备。
他甚至想过薛震会把方案压上几天,让下面的人传些风言风语出来,等他和高建良坐不住了,再放出来。
结果有些出乎李仕山的意料。
方案送过去以后,薛震一个字没问,一个电话没打,隔天就签了字。
福进把签批件拿回来的时候,李仕山盯着“同意”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签名栏薛震的字迹,心里多了一层警惕。
薛震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这个老薛不会在憋什么大招吧。
李仕山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这是时刻提醒自己的。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方案实施,也是最难的一道坎。
在李仕山的计划里,调整不能一蹴而就。
办公厅几十个处室、几百号人,真要一步到位,非出乱子不可。
这要讲究一个小火慢炖,循序渐进。
李仕山把整个调整切成好几轮,每一轮都控制在极小幅度内。
副处级先动,而且只动七个。
五个平调,两个退出现职。
平调的五个里,三个下去挂职副县长,两个去市局当副局长;退现职的两个,年龄到了,走程序,没有余地。
这三个去当副县长的副处长,最是欢天喜地。
文件还没正式下发,消息灵通的已经打听到自己成了“县太爷”。
这也不怪他们高兴。
省直机关的副处级干部,听起来体面,实际上晋升空间也是相当的有限。
真正能从处长位置再往上走的寥寥无几,大多数副处级干部可能到退休也只解决一个二级调研员待遇。
尤其是外放地方,那可是太多机关干部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机会。
就比如说省厅的一个处长,如果没有基层经验,他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县委书记的。
这三人去了地方,就是副县长,补上基层经验,不管升县长、还是回省里,路就宽了不止一倍。
两个去市局当副局长的,那就不是高兴了。
这两个位置名义上是平调,实则“暗降”。
李仕山就是要用这两个位置来试水,看看下面的反应强度。
如果这个都能安然落地,后面的调整才敢继续推。
否则就再等一等。
退出现职的那两个,纯粹是清理顽疾,年龄到了,该走就必须走,拖一天都是麻烦。
李仕山把第一批调整的时间定在了周一上午十点。
办公厅这地方,周一上午最是敏感。
大家刚过完周末,人都回来了,该看手机看手机,该开会开会,谁在谁走,一目了然。
文件下发时,办公厅里比李仕山预想的还要安静。
往常这个时候,走廊里总有人端着茶杯串门,开水间里有人边泡茶边聊几句闲天。
可那天上午,开水间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每一个处室的门都关着,人们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隔间里,眼珠子盯着屏幕,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整层楼像被抽空了声音,静得能听见廊道尽头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响声。
最先有动作的是秘书二处。
赵副处长平调到地方教育局副局长的消息下来之后,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