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说说吧,这起事故的情况。”何茂生翻开了手边的一份材料。
汪安格双手搁在笔记本电脑上,十根手指已经摆好了打字的姿势。
“上次说的很清楚了,你们应该看过我的资料。”李仕山很是随意地说道。
“那就再说一遍,请你配合。”汪安格冰冷地开口。
比起前几天被李仕山在走廊里闹得下不来台,今天汪安格的气场完全不同。
腰杆也硬了,也不再需要装那副和善面孔。
“行吧,那我再说一遍。”李仕山耸了耸肩,开口道:“我知道这个项目,是从......”
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中间何茂生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资料上画上一笔。
汪安格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一行行字往上蹿。
李仕山说完,何茂生开始提问?
“你第一次去地铁施工现场是什么时候?”
“4月15日,上午,管委会副主任沈峰陪我一起去的。”
“项目经理你认识吗?”
“不认识。”
“这个项目上你认识谁?”
“市地铁集团总工程师杨开明。”
“你们很熟吗?”
“业务上的来往。”
何茂生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
项目审批的每一个环节、项目相关人的关系,事故当天的每一道指令、甚至包括他当时在哪个会议室、和谁在一起、说了什么话。
李仕山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这时,何茂生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刚说你和杨开明只是工作关系,私下就没有一起吃过饭,或者聚一聚?”
李仕山道:“没有。”
何茂生追问道:“那你怎么证明?”
李仕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在给自己下套。
审讯里最怕的就是“自证”。
你越证明自己没做过什么,对方越能从你自证的细节里找出新的破绽。
你证明得越多,漏洞越多,最后陷在自己挖的坑里爬不出来。
这种套路他太熟了。
李仕山平静地反问一句,“你怎么证明我们有其他关系。”
一句话杀死话题。
何茂生嘴角扯了一下。
见李仕山不上套,他又把手里的材料往回翻了几页,继续提问。
这一次的重点却是在李仕山刚才的陈述上,比如时间节点,见过哪些人,哪些文件你签过字。
虽然是说过的,李仕山依旧十分配合,问什么,答什么。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何茂生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李仕山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个笑和谈话开始前的那抹神态有些相似,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也像是猎人看着陷阱里终于踩中机关的猎物。
“李书记,有个问题。”
“你说。”
“你的回答,和我们调查组之前询问你时记录的笔录,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哦,那又怎么样。”李仕山眉头上挑,已经猜得他想说什么了。
何茂生把手里的材料举了起来,正面向着李仕山。
那是之前调查组的谈话记录,上面用红笔圈了很多处,都是数字。
“要知道,人的记忆力总是有偏差的。”
“同一个问题,不同时间问,回答总会有差异。表述不同,内容有偏差,回答的顺序也不一样,都是正常的。可是你~”
何茂生突然加重语气,质问道:“为什么回答的内容一字不差,甚至把每个数据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仕山笑了,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何组长,那又能证明什么?”
何茂生也笑了,“这能证明你说的东西都是提前背好的,是用来对付调查组的。”
“原来是这样啊。”李仕山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何组长说的很有道理。”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何茂生把手里的材料十分潇洒地往桌上一甩。
他整个人往后一靠,等着李仕山慌张、辩解、语无伦次。
可李仕山又笑了。
“何组长,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李仕山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记忆力特别好。我做过的事,看过的数据,都记得住。过目不忘,听过吗?”
这个十分装x的手势让何茂生的脸色阴沉下来。
“李书记,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何茂生的语气变不善起来,“请你严肃点,这是调查,是组织对你的谈话,请你放尊重点。”
“何组长,我说实话就是不严肃?对组织不尊重?”李仕山还是一脸笑意。
何茂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转头对汪安格低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