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雄哥站在监狱大门外,眯起眼睛。
早上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抬手挡了一下,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粗糙干裂,指节上满是老茧。
那双手在监狱里干了几年木工活,已经不像一双帮派老大的手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一条黑裤子,脚上是监狱发放的布鞋。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本书,一个笔记本,两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至于当年带进来的财物,监狱说是遗失了,他也没有深究。
监狱建在城郊,周围是荒地和野草。
远处有条公路,车流稀少,扬起的尘土在日光下泛着黄。
风很大,把雄哥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显露出单薄的身形。
他瘦了很多,比入狱前瘦了整整一圈。两鬓的头发白了大半,额头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子刻上去的,一道一道又深又重。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走。
几年了。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整整五年零三个月。入狱那年他刚过五十,出来已经五十六了。五十六岁,半辈子埋在了高墙里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已经卷了边,是一本旧版的《庄子》。在里面的最后两年,他把这本书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有些段落甚至能背下来。那间六人牢房里,每天晚上熄灯之后,他就靠着墙,在黑暗里默诵那些句子。
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条不系之舟。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雄哥抬起头,看见一列车队从公路拐进了监狱门前的岔道,为首的是几辆豪车,后面的车就不太行了。
车队扬起的尘土在日光下翻涌,像一条黄龙。
车队停在监狱门口的空地上,车门齐刷刷打开。
下来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的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有人手里提着东西,有人嘴里叼着烟,没一个看着像善茬。
最贵的轿车门开了。
三哥从车里出来。
他比五年前胖了不少,肚子把西装的扣子撑得紧绷,脸也圆了,下巴上多了一圈肉。
但他走路的样子没变,肩膀微晃,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他走到雄哥面前,站定,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
“哥!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等到今天了!”
“老三。”
雄哥一时间有点恍惚。
他口中的老三,是当年七人结拜中的老三,大家一起出生入死,不是兄弟,胜过兄弟。
时隔多年,老三看起来变了很多,更胖了,更加容光焕发,气场也不一样了。
老三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雄哥。
他抱得很用力,把雄哥瘦削的身板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五年了,哥!这五年,我一想到你,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嗯,五年了。”
三哥松开手,退后一步,打量着雄哥。他的目光从雄哥花白的头发扫到那双干裂的手,再到脚上那双廉价的布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哥,你瘦了。”
“里面的伙食清淡。”
三哥没再接话,转过身一挥手,对身后那帮人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喊人!”
“雄哥!!!”
几十号人齐声喊出来,声音在空旷的监狱门前回荡。雄哥看着这些人,大部分都不认识,只有有极个别眼熟的。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在里面蹲久了,冷不丁放出来,都会显得有点呆,需要一些时间过渡。
三哥拉开车门,把雄哥让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门。车队掉头,驶上公路,扬起一路烟尘。
车队开进了城里。
雄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五年没回来了,街面变了不少。几家老铺子没了,换成了新招牌。
路上的车多了,人也多了。
但那股味道没变,潮湿的、拥挤的、带着油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是这座城市特有的气息。
三哥在旁边说着这些年的事,谁进去了,谁出来了,谁死了,谁跑了。
雄哥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他的目光一直看着窗外,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车队穿过七雄会的地盘。那是几条连在一起的街道,以前是雄哥带着六个兄弟一条街一条街打下来的。
街面上的铺子大多还在,赌场、洗浴、台球厅、茶楼。门口站着的马仔见到车队,纷纷点头哈腰。
有人认出了后座上的雄哥,瞪大了眼睛,张嘴想喊什么,车队已经开过去了。
“哥,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