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0章 敬祖堂(1 / 2)

那只黑鸟梗着细长的脖子,直挺挺立在棺盖正中央,浑身羽毛顺服地贴在身上,纹丝不动,几乎和黑漆漆的棺木彻底融为了一体。

若不是烛火摇曳的刹那,它那圆溜溜的瞳孔里反射出几点烛火的碎光,乍一眼望去,根本分辨不出那上头还栖着只活物。

袅袅青烟从它脚边漫上来,包裹着它的轮廓,在这半明半暗的院子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谲。

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些恍惚。

要不是亲眼看着那只“老鸹”断了脖子以后,挣扎着走到祖师尧的身边,死在我的面前,我几乎要以为眼前的这只黑鸟,就是祖师尧养的那只灵鸟。

似乎是也发现棺木上停着一只黑鸟,陈幺砚眉头一皱,抬手对着棺木方向使劲挥了挥,粗声驱赶道:去去去!去——!

“呱——!”

一声嘶哑的鸟叫划破夜空。

“扑棱棱。”

那只黑鸟猛地展开翅膀一阵振动,跟着腾空而起。

它这一扇翅,竟然带起了一股风。

香案上的烛火猛地一跳,又歪向了一边,满案的青烟顺着风势卷过棺面,整院子的光影似乎都跟着摇摇晃晃,地面上的树影、人影、棺木的影子扭成了一团。

“啪!”

香案上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风给吹倒了。

陈幺砚快步走到香案前,俯身把那东西扶了起来。

我的注意力没在他的手上,目光追着那只黑鸟望向夜空。

就见它的翅膀划开夜色,在暗沉的天幕下盘旋了两圈,最后一收翅,重新没入院墙边那棵高大的老树枝桠间,再也不见了。

我还在望着树梢出神,耳边忽然传来陈幺砚低沉的声音,说道:这副棺木,是祖家大爷四十年前就给自己备好的。

他的这话把我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我连忙收回目光看向香案边,就见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东西,侧脸在烛火里明明灭灭,竟带着几分难掩的伤感。

王锁匠眼神怪异地往那棵大树的方向瞅了两眼,没说什么,背着手缓步朝香案走过去。我和王思远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陈幺砚站在香案前没动,声音慢悠悠的,继续说道:王先生把祖家大爷的遗骨送回来之后,我们就把这老棺从屋里给翻出来了。土漆反反复复上了九遍,光阴干晾晒就耗了三天,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些时日。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沉,接着说道:今天上午刚把遗骨收好入了棺,只等明天一早就抬上山。谁知道一转眼的功夫,天佑就不见了。

“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手里的物件,随即把它轻轻放在了棺材前头,香炉的正后方。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他方才扶起的,是一块黑底白字的灵牌。上面刻着:故祖公讳师冶老府君之灵位。

现在“祖师爷”的遗骨就在这副棺材里。我的眼神微动,望向了那副黑漆漆的巨大棺材。

放稳灵牌,陈幺砚伸手从香案上取出一炷香,就着烛火引燃,双手举到额前,恭恭敬敬对着灵牌拜了拜,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王锁匠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依样画葫芦也取了一炷香,规规矩矩地上了香。

王思远愣了一瞬,侧头飞快看了我一眼,轻轻吐了口气,也走上前,礼数周全地上了一炷香。

三人上完香,跟着回头都看向了我。独剩我站在原地,倒显得有些突兀。

我踌躇了一下,终究还是上前抽出一炷香来。可目光一落在那块灵牌上,脑子里瞬间就闪过李家地道那口大缸里的尸骸——头骨上那个枪眼,至今想起来都让人感觉身上发凉。

王锁匠他们不知道,可我的心里十分清楚:这位祖家大爷、旁人嘴里的“祖师爷”,是死在振堂叔手里的。

我站在香案前,指尖捏着那炷细细的香,烛火晃得眼睛发涩,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那个守着小人书摊的老人,笑眯眯的,眼角堆满皱纹,哄着我用银元换书看的模样。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上这一炷香。

不管怎么说,人死为大。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暗暗想道:更何况,要不是当年那点机缘,我又怎么能遇上汪小鱼,拜入师门呢。

我轻轻舒了口气,对着黑沉沉的棺木恭恭敬敬拜了三拜,上前半步,把香插进了香炉的香灰里。

陈幺砚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做完这一切,这才再次转过身,继续往院子深处走。

他手里的电筒光柱往前扫了扫,照亮了前方的建筑轮廓,沉声说道:前面,就是“陈氏祠堂”了。

直到这时我才留意到,这后院的面积比前头的政府大院似乎小了不少。

棺材正对过去,又是一道青砖院墙,中间开了个门楼。

门楼正中悬着块老旧的木匾,没有上漆,原木色沉得发暗,上面端正刻着“陈氏祠堂”四个大字,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