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树立,此刻若不给出合理的解释,恐难服众,甚至会影响军心。
强压命令,只会适得其反。
故而王翦没有动用主将的权势去强行威逼,而是耐心解释道:
“阳武之后,便是魏都大梁。然欲攻大梁,需连渡济水与丹水两道天堑。魏军在此两水之间,已布下重重防线,工事坚固,非短时间可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将校,继续道:“即便我军能突破两水阻拦,成功抵达魏都城下.又能如何?”
“我军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兵马。大梁乃天下坚城,其内又有重兵把守。此城,非我等这点兵力,所能拿下。”
“兵法有云: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
“此战,风险极大,即便得胜,亦对我大秦的整体战略,并无裨益。不能为国取利的仗,不应该打。”
“将军所言极是。”
将校闻言脸上困惑之色稍减,知王翦所言非虚,但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除,
“可是……若我等能一战拿下阳武,便可在此地,稳住阵脚,而后,再传信于主帅,请后方大军前来支援,届时,大梁亦非不可图也!”
王翦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后军主力,距此尚有两百余里。即便派遣斥候传信,最快也需一日时间。就算蒙骜将军当机立断,立刻决定派兵支援我等,大军开拔,也依旧需要三到五天才能抵达此地。”
“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对面的魏军,调集重兵,稳固济水与丹水的防线,彻底断绝我军渡河的可能。”
还有一点,王翦心中清楚,却未对这些将校言明。
此番秦国虽是三路大军同时出击,声势浩大。
可实际上,蒙骜将军的战略重点,始终放在濮阳。
蒙武作为先锋,直攻平阳,乃是正面进攻。
杨端和、张唐,渡濮水,袭击侧后,意图切断联军粮道。
而他王翦所部,看似是攻魏主力,实则不过是佯攻,最终目的是牵制住魏国兵力,让他们无法北上,增援濮阳主战场。
只要能拿下濮阳,那么,整个河内之地,便将成为大秦的囊中之物。
至于所谓的“灭魏”、“灭赵”,这种目标,也就只是拿来喊喊口号罢了。
现如今的六国虽然衰弱,但还远未衰弱到这个地步。
而他大秦虽强,却也尚无一战而灭国的绝对实力。
当下之计,仍需继续蚕食土地,进一步削弱六国实力,并耐心等待郑国渠的完工,积蓄更强大的国力。
王翦的统军能力,加上他此刻所给出的详尽解释,勉强让在场的将校们信服。
将校们脸上的不甘与困惑,渐渐被理解所取代。
如此推算,攻打阳武城,确实没什么战略意义。
于是,众将收敛了心中的战意,对着王翦,抱拳一礼,齐声应喝。
“谨遵将军之令!”
……
阳武城下,原本还战意盎然的秦军军阵,竟真的在魏军的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开始后撤。
号角声此起彼伏,旗帜缓缓移动,士卒们整齐地收拢行囊,列队而行。
尽管心中有疑惑,但他们对秦法的畏惧,还是让他们坚决的执行了命令。
赵佗看着缓缓后撤的秦军大阵,整个人都傻了,手中长槊险些因震惊而脱手。
“不是……我就骂着玩的,你怎么还真的撤了?!”
他知道自己贸然出城邀战,王翦必然会怀疑其中有诈,但他万万没想到,王翦竟然会如此果决,直接撤军回城!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如果换做是蒙武,哪怕知道有诈,也绝对会想着跑凭借自身实力,在对方耍诈之前,一波把对面打穿。
他之前在阳武城下,便是这般败的。
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估计这次他多少也会长点记性。
可不论如何,也不该如王翦一般,直接选择拔寨回城啊!
赵佗下意识摸向无名指上的传音指环,瞬间便已是冷汗直流。
不行!
这个时候,要是让王翦这个最重要的目标,缩回了酸枣那座坚城里去。
等统领大人到了,非得拿他的人头,来祭旗不可!
一念至此,赵佗猛地举起长槊,向前一指,发出嘶吼:
“秦军怯战而逃!!”
“全军听令!随我杀啊——!”
“杀——!!”
三万魏卒发出了震天喊杀,因王翦的退却而感到振奋。
此刻得到追击的命令,更是士气大振。
战鼓声隆隆作响,魏军阵型迅速由守转攻,如同凶猛的洪流,朝着正在撤退的秦军阵地,狂奔而去。
秦军阵列,王翦望着魏军如潮涌来,目光凝重。
对方,竟然不惜暴露自己的意图,也要强行,将自己留在这片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