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扑面,刮得脸颊隐隐生疼。
程英靠在易逐云怀中,只觉暖意透骨,心中安泰舒畅。头顶忽然被他戴上一顶貂皮毡帽,脸上又被系了一方素绢挡风。她心神荡漾,初遇时的情景涌上心头。
记得当年相逢,我们交手数合,云郎说:“你鬼鬼祟祟地摸进来,莫非也是来娶那道姑的?”
我笑道:“我乃女子,如何来娶道姑?”
云郎道:“那可说不定,我听说有些女子,偏生喜欢女子。”
此刻回想,她仍觉好笑,也不知他整日里胡思乱想些什么。后来我们结伴北行,他行囊收拾得十分周全,被褥帐篷、铁锅碗筷、干粮烤肉,样样齐备。
一路朝夕相伴,不曾受半分风霜之苦。
云郎性子素来如此,心细如发,普天下再无第二人能及。能嫁他为妻,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念及此处,忍不住嗤的一声。
易逐云勒住马缰放慢脚程,忽道:“英妹,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程英奇道:“哪样的人?”
易逐云道:“你是知道我的,我本是守礼的斯文人,都是被军中那些丘八带坏了。整日与他们厮混,难免便……你可别取笑我。”
程英暗自好笑:臭云郎,哪里是旁人带坏你,分明是你带坏了旁人。故意道:“你还骂师父老帮菜老匹夫,又说他与那老头子有龙阳之癖,这般浑话都说得出口,叫我以后怎生面对师父?”
易逐云道:“我可没说!那是老付学我嗓音骂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程英佯怒道:“哼!你还逼着师父当众与你比撒尿远近,也不知羞,教我日后怎么见人?”
易逐云道:“哪有此事!那是我二人拿茶壶倒水,比谁泼得远罢了。”
程英抿嘴笑道:“照这般说来,我身后坐着的,竟是个大茶壶了?”
易逐云嘿嘿一笑,道:“我是大茶壶,你便是小茶杯,咱俩天生一对,生生世世都要守在一处。”
程英啐了一口,道:“没半点正经,就会欺侮我。”
易逐云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英妹,你这辈子,生来便是要做我媳妇的,要给我生儿育女,要让我欺侮一辈子的。”
软语温存,钻进耳中直如炭火一般。
程英只觉浑身发烫,脸颊耳根都热了起来,一颗心怦怦乱跳,柔声道:“你逼着师父去做什么首相,他老人家若是动了真怒,铁了心不让咱们相见,那可如何是好?”
易逐云笑道:“那你便不会被我欺侮,也不能给我生儿育女了。”
程英心中一酸,撅起嘴道:“你还笑得出来,我可都要吓死了。若是见不到你,你便在梦里折磨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泪珠儿便滚了下来。
易逐云将她搂得更紧,柔声道:“我竟在梦里折磨我的乖乖英妹,当真是该死。”
程英忙道:“不、不是的……”
易逐云道:“不是什么?”
程英道:“不许说这不吉利的话。我是你妻子,便让你欺侮一辈子、折磨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易逐云心想:英妹对我一往情深,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右臂一托一旋,竟将她身子轻轻转了过来,两人面对面坐在马背之上。
四目相对,彼此心意了然。
程英伸手轻轻抚着他脸颊,眼中尽是柔情,轻声道:“云郎,你如今已是盖世英雄,我当真为你欢喜,为你骄傲。”
易逐云笑道:“有你这样的好妻子,才是我平生第一得意事。其余什么武功、权势、财富、声名,都不过是身外浮云。所谓英雄,只要败上一次,便成了狗熊。”
程英柔声道:“云郎,你永永远远都是我的云郎,我的丈夫。”
易逐云道:“英妹,你永永远远都是我的妻子。”
他于儿女情长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后生,这般缠绵情话,竟丝毫不觉忸怩,脱口而出,便如初坠爱河一般炽热甜蜜,心中只觉再好不过。
见她眼波如水,含情脉脉,易逐云心神激荡,难以自已,嘟起嘴,隔着那方素绢便往她唇上吻去。
程英噗嗤一笑,伸手揭下脸上绢布,娇唇主动迎了上去。两人都是浑身一颤,只觉汗毛根根竖立,片刻之后,又都慢慢松弛下来,沉醉其中。
那马儿踏着雪地,缓缓行出良久,二人才轻轻分开。易逐云笑道:“还没亲够呢。”
程英面泛桃花,笑道:“嘴唇都给你亲肿了,还亲。”
程英见他面上虽神采焕发,眉目间却掩不住几分憔悴倦怠,心想他短短时日破中都、定河北,立国建制,千头万绪都要亲力决断,定然操劳过甚,心中不由得一阵疼惜,当下扑入他怀中,双臂环住他腰肢,将身子紧紧贴在他胸膛,低声道:“云郎,你若不是什么盖世英雄,那该多好……”
易逐云笑道:“是啊。那时候咱们便寻个山明水秀的去处隐居,种些翠竹,种些花儿,你再辟半亩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