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所在,众将官、参谋早已等候多时。不及寒暄,易逐云将帅旗交付李桢,命他全权调度。
众人见易逐云顶盔掼甲,知他又要亲临战阵,振奋军心。
易逐云另换一面将旗,嘱冯默风、雷震二人贴身护卫李桢。便率亲卫径奔大阵东北角。第一骑兵团两千铁骑早已列队完毕。
时值月上中天,人人盔甲都绑一条白布,以此与蒙军区分。
众将士见大都督亲至,齐声呼喝,热泪盈眶。
易逐云勒马喝道:“哭甚么?莫非违了军令,求老子饶命么?”
众军士轰然大笑,一人高声叫道:“禀大都督,我等并未违令!这些日子,除了吃便是睡,睡醒再吃,每日只出营射得几十箭,风头全让步兵团那帮厮们抢了,实是憋屈得紧!今日能随大都督杀敌立功,这眼泪是乐出来的!”
一旁军法官笑道:“我第一骑兵团严守军法,无人‘手耗’,个个养精蓄锐,专等杀鞑子!”
易逐云笑道:“好!待会儿谁他娘的手软脚软,老子便治他个‘手耗’之罪,一顿军棍,少不得!”
众将士又是一阵哄笑,战意更浓。
程英在侧,听这班粗豪汉子言语粗鲁,连“手耗”这等事也算军令,不由得脸上一热,真是羞死人了。但见丈夫如此得军心,也自欣喜。
倏忽间,令旗挥动,骑兵团整整齐齐列成战阵,鸦雀无声,只待将令。
程英侧目看易逐云,见他一言不发,只凝神待发,便如满弦之弓、伏涧猛虎,肃杀之气,令人心惊。
她虽也上过战场,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象,暗想道:“兵法有云: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智,云郎智计深远,便如我这做妻子的扮作亲兵随侍左右,也猜不透他的谋划;信,云郎与军中将士、地方豪绅立有契约,粮草皆以大都督府借条征调,还款细规,白纸黑字,分毫不爽;仁,云郎爱民如子,百姓助挖壕修堡,工钱一概给足;勇,云郎临阵当先,每战必身先士卒,汤军横扫河北,威震敌胆,伤亡之少,全赖主帅之勇,三军钦服,实乃军魂所在;严,汤军法纪之明,古来少有……”
这般思量下来,只觉丈夫便是天降良将,专为克鞑子而生。
她轻抚怀中竹箫,心道:“云郎说我是绿竹女神临凡,那他自是太玄下界了。怪不得那郑板桥河神老儿也惧他三分。”
思及此,又是甜蜜,又是好笑。
不多时,号角声起。汤军大阵竟不向北突围,反而缓缓南移。
行出里许,阵势不停。
程英这一惊非同小可,暗想:“云郎竟要与忽必烈在此决战?怪不得前半夜他与李莫愁去那蒙营前大闹一场。若真突围,蒙古人岂能用无双要挟他?原来他连我也瞒过了……”
心中虽然嗔恼,更多的却是佩服,又想:“我尚且猜不透,何况敌军?这必是诱敌之计,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当下定了心神。
又行两里余,大阵停住。
遥见忽必烈主力大营,相距不过数里。蒙营鼓声如雷,人马纷纷调动。
再看汤军阵势,尽是些寻常方阵,无甚精妙,与师父所传二十八宿阵图更是毫不相干,处处破绽,粗陋不堪。
程英寻思:“这般阵势,也是云郎的诱敌之策么?”
蓦地里蹄声如雷,轰然震响。
汤军阵中鼓声随之大作。外围游骑尽数回阵,大阵缓缓收缩。原本次第展开、方圆近两里的阵势,不过盏茶功夫,便缩为一里余方圆的一座密集军阵。
程英心道:“师父所传阵法虽精妙,云郎却无暇研习。罢了,无论他是战是走,我此生便跟定他杀敌便是。便双双战死于此,也是快活得很。”
忙忙收摄心神,凝神观战。
汤军初时调动,早有探骑报与忽必烈。忽必烈颇感意外,心里好笑:“易逐云折腾半日,花里胡哨,原来真要在今夜突围?”
但蒙军早有预备,当下传令伯彦、李璮红袄军、燕真各部及本营精锐,合力围剿汤军叛军。
不一时,探骑又至,报称汤军并未突围,反朝主军大营靠来。
忽必烈心想:“莫非要决战?”
探骑再报,汤军行至四五里处,竟又停下,按兵不动。忽必烈端坐帐中,实是猜不透易逐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战机稍纵即逝,他当机立断,调集数倍蒙军,将汤军大阵团团围住。
忽必烈纵马上的一土丘,登高望去,只见汤军阵势处处破绽,粗陋不堪,更是疑惑:“易逐云难道真不通战阵?便是他不懂,那李桢也是老于战阵之人,岂有不知之理?古往今来,从没见过这般打仗的!”
他心中虽疑,但念及连日强攻邯郸,汤军战力彪悍,蒙军折损甚重,此刻见汤军摆出这等怪阵,众将佐幕僚都怀疑有诈。
忽必烈便先命散骑四出,骚扰试探。
蒙军轻骑纵横驰骋,往汤军阵中抛射箭矢。汤军却也不慌,只以步卒结阵,放箭还击。双方箭矢往来,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