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四层光芒骤然消失,拜天华大吃一惊,却隐隐觉得似乎理应如此。此人如此辉煌,如此可敬,他本该是天神的主宰,理所当然能剥夺神性,归神于虚无。
他脑中一片空白,静止于沉折面前。随即,沉折按上拜天华脑袋,拜天华浑身宛如灼烧般疼痛,他颤抖着,露出解脱般的微笑,似乎死于此人之手,乃是莫大的光荣。
拜天华变作万千丝线,散于风中,由此逝去。
与此同时,其余三僧尚在目瞪口呆,猛然皆身躯粉碎,成了纷乱缭绕的线,融入他们的命运,归还于他们的轮回。这便是落花功的效用,他们四人皆已成了生死不离的兄弟,一人身死,另三人也活不成了。
沉折身上异象消失,他重重摔落在地,他的冥火、阳火、龙火混在一块儿,与血一道泛滥而出。他使出了震撼乾坤的功夫,自然付出了最沉痛的代价。
他复仇了,他成功了,他超脱了,他赎罪了,他可以追随丫头与女儿一起去了。
沉折会见到她们吗?会见到圣莲吗?死后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是纯火寺说的解脱?还是形骸鼓吹的阴间?
他静卧在地,思绪随着冥火流淌,化作溪流,流向一个小小的坑洞。
或许以后,会有盗火徒来到这里,唯有盗火徒能看见冥火留下的痕迹,他们可以从中窥见沉折的生平,悼念这位罪人,这位落魄的将军,这位不自量力的疯子,这位这位受邪魔误导的蠢货。
圣徒的杀手,魔鬼的化身,畸形的怪物,孤独的死者。
沉折希望那人是形骸,看吧,我的兄弟,我兑现了诺言,我不会与你为敌,我会与丫头一齐离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小手抚摸着他的脸,有泪水滴落在沉折脸上,有声音哭哭啼啼,有冰冷的冥火传了过来。
是丫头。
是梦?是死后的世界?为何如此之快?为何沉折觉得自己还活着?
丫头说:“馥兰姐姐,他会死么?”
馥兰声音中有着笑意,她说:“不会,因为他是后卿的化身,他会指引我们盗火徒走向黎明,走向升华。”
满地纯火寺的和尚,和尚皆已成尸骸,其中无人活着,因那落花阵令他们同生共死。
众将皆疲惫不堪,心情沉重:纯火寺是国教,纯火寺的僧人受举国尊重。藏家是来猎杀敌人的,却将这些圣徒残忍的杀害。拜风豹逃得不知去向,此事若传回国内,藏家与纯火寺必然形同水火。
但那又如何?
与藏家为敌者,虽神佛亦诛之。
沉折已然不在,不知还会不会回来,他们又该去哪儿?
众将士不约而同望向藏风宣:他是沉折的大弟子,先前英勇作战,救了大伙儿,立下的功劳众人皆看在眼里,此时隐约已将他视作首领。
藏风宣明白众人心意,他不懂后续之事,不懂复杂的政局,他只知道他们不能停下。
沉折曾对藏风宣说过一个地名,如果沉折未归,或许他会去那儿。
他道:“谁知道树海国的柏舟在哪儿?”
有人拿来地图,藏风宣召集剩余兵马,焚烧尸体,随即出兵,进入树海国国土。
孤独的悬崖仰望冰冷的天空,俯视死寂的深渊。
沉折坐在这孤独的悬崖上,世界的黑夜折磨着他,渗透着他。这世间不再有温暖,不再有希望,不再有公正,不再有值得留恋的人物。
甚至连属下,连亲人,连好友,连家国都是如此。
他们都被纯火寺束缚着,思维受到污染,行动险恶、充满偏见,他们争名逐利,他们杀善欺弱,他们愚不可及,他们堕入疯魔。
他们不理解盗火徒的悲苦。
唯有形骸能,但他正逐渐解脱,沉折不愿再接近他。沉折不祥,他身边的人都将遭受厄运。
他情愿将这厄运带给仇人。
长袍霍霍作响,四个老僧落在悬崖,冷月黑云,四僧脸色阴沉,目露凶光,让沉折想起那些折磨丫头,死在沉折手上的村民。
拜天华皱眉道:“魔头,休想逃脱!”
为什么?沉折为何要逃?你们为何不逃?
沉折转过身,已是活尸面容。四僧皆受震动,怒喝道:“果然你也是冥火的魔头!”
活尸身上绽放太阳的光芒,这湮灭的魔鬼如同神圣的天神。
沉折心道:“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凶手。”
金影一闪一灭,他一剑已刺中辛树,辛树“啊”地一叫,浑身木气飞扬,急速治愈伤势,同时手掌变作丛丛树木,缠绕住沉折手臂。沉折如水般流开,不受分毫禁锢。
辛树受伤处在心脏,但却未死,真气滔滔,仍极为雄厚。沉折见他身上有无形的丝线,与其余三僧连在一块儿,这伤势由四僧共同承担下来。
落花功?
拜天华身上绽放四层光芒,已使出星知老僧传授的“四神体”,到此地步,他几有不死不灭之能。而他影火已练到第七层境界,功力比之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