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也再度飘然而下。
这次的大雪,没有个十天半月,休想停止!张残望着天空,呆呆的出神。
龙在天又狂怒着吼了几句,才慢慢的平复下来,转而望着地势坤的尸体,像是一个不相干的人那样,淡然道:“我去葬了他。”
江湖人士,生死早已看淡。谁也不知道今晚睡去,明早是否还能幸运的再次醒过来。所以,一入江湖,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每苟活一天,都是无比厚重的恩赐。
龙在天看得开,也只是不得不看得开罢了。
张残虽然不至于为了地势坤的死,就多么的黯然伤神,但是好歹相识一场,兔死狐悲之下,也是有些戚戚然的。
如果自己某一天突遭厄难,横死野外,若是不被野兽吞噬的话,那么埋葬自己的,又会是谁?
张残有些不敢想,却又有些心驰神往般的好奇。甚至,他现在就想找个无人之地,亲身尝试一下。
埋葬自己的那人,一定是个有着善良微笑的人。他或许不怎么好看,但一定有着最美的心吧!
“是啊!葬了他吧。”
一个清丽的声音,有如一朵神奇的花儿一样,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绽放了出来。
随后,所有人,包括张残和龙在天,都缄默般凝立不动。
这个声音来得如此诡异,根本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如何出现在诸人的身后、又把这清丽动人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边的。
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没有一个人敢大声的喘一口气。
事实上,直到听到了这个声音,张残才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还是个女人。
还是个张残熟悉的女人。
“需要帮忙吗?”那女子又问。
声音飘忽不定。
如鬼如魅。
如果今年的大雪,真的百年难遇,那么粮食的价格,肯定飞涨到一个全新的高度。那么,龙在天会拿真金白银去购买粮食?
就算张残觉得龙在天此人不错,颇有豪情,但是,他终究是个海盗,而不是一个为国为民的侠客,简单来说,他绝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所囤积的所有粮草,一定是通过烧杀抢夺劫掠而来的。
因此,所谓的“订金”,一定是他赖着不给鬼婴罢了。
真不道义,真不厚道,太无耻了!张残暗笑着摇头。
本来气得都有些发抖的鬼婴,忽而静了下来,转而定定的望着龙在天:“龙大当家,是否觉得,我们一定挺不过这次了?”
张残听了这话,暗骂自己糊涂,才反应过来问题的关键出在哪里。
如今宗玉率领大军,将甄别逼得死守在尙州城里,偏偏又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甄别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只能作临死之前的困兽之斗。就算这个冬天,尙州城无法被攻破,但是合围之势已成。那么,等到开春,援兵漫山遍野而来,甄别除了城破身死,再无第二条路可言。
所以,龙在天根本不怕得罪鬼婴背后的甄别,更不介意乘机发了一笔横财,又在甄别的背后捅了一刀。
就算甄别如日中天的时候,龙在天都不用看着他的鼻息而活,那么甄别马上一个将死之人,得罪了又能如何?
“这订金多少?”张残好奇地问。
“黄金一万两。”龙在天微笑着说,“多乎哉?”
张残笑着答道:“不多也。”
实际上,以张残如今的境界,世间的金银财宝岂能令他有任何的动心?但是黄金一万两,还是令他有些咋舌。
随后龙在天才客客气气地笑道:“甄别将军武功盖天,又运筹帷幄,乃是我高丽首屈一指的军事大家,嗯嗯,有他守城,天下根本无人可破,嘿嘿嘿嘿……”
他要不是最后这“嘿嘿嘿嘿”的奸笑,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的话,连张残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砰”地一声,鬼婴的小手一巴掌拍散了一方坚硬的木桌,整个气得站了起来,怒视着龙在天,胸前也不断的起伏,显是愤怒到了极点。
鬼婴终究是个袖珍人,还是个女人。如此一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恶霸,在威逼利诱着一个女娃娃一样。燕儿见状有些不忍,自然也有些不悦地看了龙在天一眼,觉得此人未免欺人太甚。
张残却用力的握了燕儿的小手一下,又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抱不平,趟这趟浑水。
鬼婴却没有放过这些细节,她没有去寻求燕儿的帮助,反而淡然地望着张残:“张兄,不想想完颜伤吗?”
张残嘿了一声,旋即冷笑道:“对嘛!早该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到明面上来,大家唇枪舌剑多过瘾!好,完颜伤是吧?如果能用完颜伤一条命,换鬼婴姑娘身后的千万条命,这买卖,老子值了,赚了!”
望着鬼婴通红的双眼,张残不屑地说:“小丫头,看清楚点形势!别把张某当什么软柿子捏!一路上,骗我们骗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