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花容失色(4 / 6)

头,师师别有所感,于是焚香对月,静心敛气,先行弹奏了一曲自己所谱制的《吴江冷》。

一曲既终,泠然生寒,连屏风上画着的淡墨山水也似乎着上了绿绮琴的颜色,变成了绿色,接着又变成了更深的黛绿。徽宗听得入了迷,但觉那黛绿色也染上了师师的衣衫、面孔、头发、手足……

乔贵妃固然弹得驾轻就熟,往往使人沉醉其中,可是师师一弦清一心,人间难能几回闻?且美人美曲,可遇而不可求,徽宗恍若此身已在天宫,不知今夕何夕!

师师见徽宗半天没有反应,便隔帘媚声问道:“官人怎么不问曲子的名字了?”

徽宗尚未回过神儿来,师师又重复了一遍,徽宗这才回道:“定然又是姑娘的匠心之作,不问已可知!”徽宗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对着南面天井里的月光,忽然吟诵起李季兰的《相思怨》道:“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师师见徽宗如此动情,顿生知音之感,她也站起来到了另一扇窗前,对着天井里的月光,惆怅好一会儿,方怨诉道:“不瞒官人说,小女子平生爱月,一度成癖成痴,记得从前时候,每每总爱随着月之升沉,而或走或停……夜晚乃一日之中最安逸之时,月色乃是碧空之上最为静谧的光色,月光之下,天宇澄澈,霜露洁白,冰雪明净,比起艳阳下的滚滚红尘,真好似仙境与人间之别……”

徽宗隔着帘子看了几眼有些浑然忘我的师师,其逸韵幽姿更胜近观,真如天工雕出的玉人一般,徽宗一时呆住了,半晌才附和道:“李长吉有诗云‘月漉漉,烟波玉’,月之精神、气韵与光景,尽在于斯!”

“月漉漉,烟波玉……月漉漉,烟波玉……”师师反复咀嚼着这一妙句,“好个李长吉,这句诗真让人喜欢,看来官人也真是我辈中人了,呵呵!”

师师说完,便回身吹熄了身旁的蜡烛,又掀开帘子走过去吹熄了徽宗身旁的蜡烛,此时满屋里只有月华的清辉了。

“怎么,姑娘有绝技?”徽宗略有些吃惊地笑道。

师师只是笑而不语,昏暗之中的她开始弹奏起一曲《平沙落雁》,徽宗于是跟着坐下来静心聆听。

“平沙落雁”本是著名的“潇湘八景”之一,徽宗在早些年曾见识过一幅绘有此中曲意的水墨小品画:黄昏将至,烟波浩淼的洞庭湖边寂静安详,岸边的一带白沙洲上,蒙蒙如霜;一群大雁从远天飞来,在空中徘徊啼鸣,已有几只降落于沙洲之上,仰首与空中的飞翔者相互鸣叫呼应,继而雁群一一敛翅飞落;远远望去,雁群、沙岸、水波,都在愈来愈显浓重的暮色中沉沉睡去……

乐曲以舒缓的节奏和清丽的泛音开始,展现了秋江上宁静而苍茫的黄昏暮色;之后旋律一转而为活泼灵动,点缀以雁群鸣叫呼应的音型,充满了生机和欢跃;最后又复归于谐恬静的旋律中,意境苍茫恬淡而又生趣盎然!其间有泛音、滑音等琴的特有技法的运用,使得乐韵更加丰富,乐曲的感染力也更为强烈。

徽宗听得其意,忙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起步来,他又走到了向后院开着的那扇窗前,望着那后院的花园,以及远处金水河边的点点火光。

“官人要不要也来一曲?”一曲终了后,师师起身笑问道。

“什么都瞒不了姑娘,不过鄙人没有姑娘的绝技,弹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