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每碗三根青菜,盖上一只蛋。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一气呵成,就像平时煮菜那样,不拖泥带水,力求在食物的味道发挥最好的时候上桌。
她坚持用赵亦勋觉得不卫生的木筷子,李美珍尽管想保持吃相,但依然被松软的米粒和外焦里嫩的排骨吸引住,一口接一接地扒着饭,咬着肉,仿佛不知道该吃肉好还是该吃饭好。
清香的白米饭就着酱汁,香而不腻,排骨的嫩肉被脆皮覆盖,酥而不烂。
两个小胖子几下就扒了半碗饭,还不停地往饭里倒酱汁。
赵亦勋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碗饭做得真比李美珍做的更好吃,甚至比自家集团旗下的酒楼大厨做的还好吃上几分。
这顿饭很快就结束,汤芫没有做其他菜,赵亦勋和李美珍也不冲这个来。
赵亦勋半真半假地说:“这排骨饭很好吃。”
李美珍:“为什么每次添饭都是三根排骨三根菜?”
汤芫微笑地看着这对狗男女:“你每年上坟的时候不也摆三碗饭,三根筷子,三杯酒,插三柱香么?”
李美珍脸色大变,赵亦勋就手把一只碗摔在地上,两只小胖子哇地哭起来。
汤芫依然自顾自地说:“排骨高温烤炙,米饭大火闷炼,煎皮蚀骨,这味,黯然销魂饭。”
赵亦勋指着汤芫大骂:“大过年你安的什么心!就你跟你妈这德性,怪不得你爸没等你断奶就跑路了!离婚协议我带来了!股份转让合同我也带来!你丫赶紧签了!屋契给我,股份授权书给我!以后大家各走各路!”
汤芫大声地笑起来,看着他阴恻恻地说:“刚才在灶里,都烧给你了。”
李美珍这时也绷不住那副贤妻良母样了,当场跳脚:“汤芫你真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真是个贱种!”
汤芫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看着她不说话,李美珍被盯得发怵,躲到赵亦勋身后。
李美珍得知这只是汤芫想败喜庆之后,拉了拉赵亦勋:“勋哥,咱走吧,别跟这疯婆子耗。”她吸了吸鼻子,“这屋子怎么一股子怪味……”
赵亦勋也冷笑一声:“汤芫,你以为你这么气到我了?赢我了?我告儿你,你妈和你那初恋当年烧死的记得吧?知道谁放的火么?我放的!我一开始就是图着你家的菜谱!你还一头傻撞进来,瞧你那恶心样!”
汤芫手一僵:“你说什么?”
赵亦勋却回头安慰李美珍:“这些年来委屈美珍你了……”再转过头来又是恶毒的神情,“你以为你是我老婆?要不是为了本破菜谱,我才不会跟你这水性杨花的结婚!”
汤芫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眼睛也不知道盯着那里出神,她想起了当年那两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她的通知书,她的菜谱……
李美珍突然手脚发软,她拉着赵亦勋说:“勋哥,我觉得不太对劲,头好晕……”
她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那两个小胖子的哭声也低下去,瘫软在一旁。
赵亦勋怒目圆睁,指着汤芫:“你这个贱人……”
汤芫喃喃地看着他说:“刚才我去厨房的时候,家里的天燃气漏了呢,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她突然咬牙彻齿盯着已经脚步虚浮的赵亦勋,“你们,都!去!死!吧!”
“啪”的一声,打火机点燃。
“轰隆”一声,整座小两层的房子都被一团冲天的火球包在其中。
汤芫看着赵亦勋在火里挣扎,痛快地大笑起来,直到自己也失去了意识……
女人嘛,还不是想找个稳实的靠山,让自己可以小鸟依人一辈子,过着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上街只管买买买,从来不看价格牌的日子嘛!
不过林惠敏跟其他女人都不同,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久了还对她感兴趣的原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么。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摆了个软体动物强行直立的怪姿势,继续说:“大家都升铺租了,我这要不升,会被人家说的,我不能做坏市,你说是吧?”
林惠敏不想搭理这个二百五,右手腕用力,磨得发亮的刀刃垂直向下,没几下就把那片鸡腿肉切成一粒粒指甲盖大小的肉丁。
她的右手轻轻一摇,肉丁全都乖巧地躺在刀片上,她转身就把肉丁拨进一只阔口碗里。
林惠敏都四十三了,不说历尽沧桑,好歹是经历了不少人事变迁,这丁天元对她有想法,她早就敏感地感受到了。
不过她采取的方法就是不作任何回应,每回他上门收租,她都是客气地给了钱就自己忙去了。
这回丁天元又起了这么个由头,升租是其中一个,但这背后,恐怕还有其他她不愿意面对的原因。
丁天元看着闷不作声的林惠敏,这没开口的蛤蜊吃不得,强吃得一滞千里,消受不了。
林惠敏没开口他也不知道怎么下口提。
他跟银行门口俩石狮似的,一会儿演闭嘴那头一会儿扮张嘴那头,愣是没吐纳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