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妈妈安排的妥当,太太那边也精心,倒是用不着我操心什么,一天到晚的不过绣上几针罢了!”
王氏看着含玥雅然自得的样子,一时间也恍惚起来,似乎想起了林氏,不禁感慨,“都说你娘是个没福的,不想全留在了你身上,府里这么些丫头,却没有哪一个有你这样的运道,不争不抢的就得了这么一门亲,还是圣旨赐婚,天大的脸面啊……”
这番话却是情真意切的,似乎想到了先前含璎和明姐儿的厮打,王氏脸上的神色就不自然的暗了下去。
“表妹的伤还不见好吗?”含玥试探的问了一句,“我也想去看看她,可是表妹似乎不大爱见人了!”如今烟雨楼上下都是王氏自己的人在伺候,想进去着实要费些口舌。
话说回来,若不是明姐儿出了这样的事,众人还真不知道老太太还藏了这么多暗棋私兵。
王氏侧着头,眼睛盯着外面屋檐上的一层薄雪出神,半晌也就叹了一口气,“她命苦啊,小小年纪家就没了,到如今还弄成这样,日后可怎么办,爹在大狱里关着,娘是个不成事的,有个哥哥还不如没有,我再不管她,她可怎么好!”说着话,王氏的眼睛就湿了几分。
含玥忙拿了帕子给王氏擦眼睛,不觉也跟着叹了口气,“祖母别急坏了身子才是,您若不好,姑母一家就更难以支撑了。”
“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也想多撑几年为她们母子撑腰,奈何这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老太太有此一叹并非是空穴来风,想当初含玥回北直隶老宅过年时,王氏身子骨硬朗,虽不掌家,可手底下进出的管事婆子哪一个不是威风八面,可如今不过是两三年的光景,孟家的内宅她已经半点插不上嘴了。
王氏看着含玥慈爱的笑出来,比以往哪一回都更来得情深意切,“小九,算祖母求你,日后若有可能,你能帮你姑姑一把,就帮一把。我知道你父亲看不惯袁家的做派,大房那边我更不敢指望,也就是你了,祖母还肯舔着老脸开这个口。”
含玥了然一笑,“祖母哪里的话,您就是不说,该帮的时候小九也会帮的,莫说是我,就是父亲再如何执拗也拗不过血亲这一层关系呢!如今是,日后分了家也是!”
王氏一怔,随即含着泪直点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孩子是过来提点她的。
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已经是天色擦黑,含玥便吩咐七夕,“趁着园子里没落钥,你去外院找江顺家的,让她想办法打听打听延年居的鹿血究竟怎么送进来的!”
这一整个下午,含玥的心里都围着那盅鹿血打转,她虽不懂医理,可上辈子久在病榻,到底也看得出王氏这是肝火攻心,一时火气下去才显得气血虚弱,要紧的正是滋补静养,补救元气。
如今老太太竟是进以鹿血为补药,短时间内虽可以提升精神的,可鹿血性热,阴虚火旺者是要忌服的,老太太的体质根本就受不住,长此以往大有饮鸩止渴之嫌。
老太太口称是姑母出的主意,孟岚此人愚钝,惯于被人摆布,恐怕这一回又是做了别人的刀子。可这也正是让含玥想不通的地方,府里的主子就这么几个,谁能有如此大的冤仇非要了老太太的命不可?
杨氏虽说首当其中,可如今她管家大权在手,王氏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她犯不着非要置她于死地,更何况老太太一去,大伯父首当其冲是要回家丁忧的,她们姐妹几个的婚事都要往后推,别人也就罢了,杨氏岂能不顾她放在心尖儿上的含琦?
抛开杨氏,还有含璃,可她实在想不出含璃的用意又在哪里?这种没有利钱的买卖孟四姑娘如何肯做?稍有不慎再露了行迹,岂非得不偿失!除非……她是想悔婚!
还有看管的像是死囚一样的含璎,若不是含璎没这个能耐也没这么机巧的心思,此事还真就像是她的手笔!如今这府里没有人比她更恨老太太,恨姑太太一家了。
一时间含玥也想不出头绪,索性只能等着江顺家的消息。
除夕当日,大老爷在外,孟山海领着子侄拜了祖宗,放了炮竹方回到席上,一大家子围了一桌,连近来一直不大见人的明姐儿也乖巧的坐在了王氏身边,不知是粉扑的细还是玉容膏起了作用,乍一看去倒是没见有什么不妥。
孟山海亲自给老太太斟了一小杯百花酿,“老太太意思着尝尝,若喝不得便放下!”
“今儿是除夕,怎么也要喝一杯助助兴,咱们家今年喜事多,我高兴!”王氏说着便端了酒,“来咱们一块儿喝上一杯,等来年四丫头和九丫头就是人家媳妇儿了……”
两姐妹对视一眼,神色上都有些晦暗不明。
杨氏等人也说了几句,众人端了酒,奈何还没等喝,王氏便一口血吐了出来,只听明姐儿和孟岚大先后喊了一声,老太太已然晕了过去。
“快,快来人……”杨氏疾步绕到了王氏身边,颤抖着把手伸到了王氏的鼻息下,半晌才颤着声音道,“还有的救,快,快去外头抬一张罗汉床过来……”
此处是花溪园的敞轩,离着延年居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