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宫嫔,自此便是不见天日的深宫寂寥。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众妃之首,再不用向旁人卑躬屈膝,难不成为了薛家的前路还要再牺牲她一次?
薛凤潇回来流觞馆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主屋里,几个丫鬟正陪着含玥挑荷包,薛凤潇一眼看过去,零零散散的居然摆了一桌子。
含玥看的起兴,倒没留意外面进来个大活人,“我原以为萃寒的针线算是顶尖儿的了,今儿看了夜蛾的手艺才知道天外有天!”
夜蛾忙道,“萃寒姐姐自有大本事的,我就只能在这些针线上下功夫,少夫人喜欢就是我的福气了。”
含玥心里高兴,便叫萃寒去拿打赏用的金锞子,萃寒一转身才发现,薛凤潇坐在含玥常坐的茶座前,意兴阑珊的把玩着一颗红玛瑙樱桃样的茶宠。
“二爷!”
萃寒叫了这么一声,几个丫鬟才跟着转过身来行礼,薛凤潇挥了挥手,作势打发人出去。
含玥忙道,“把金锞子拿来再走!”
不过一瞬的功夫,屋里就剩下夫妻两个,薛凤潇走到圆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物件儿皱眉。“给谁的?”
含玥瞟了薛世子一眼,怪不得旌蛉说,往年这些事都是累着庄妈妈帮他操持,薛世子当真是半点不过问。
含玥挑了一个针线最好的宝蓝色缂丝的荷包,信手又拿了一只水牛样的金锞子装了进去,嘴里道,“这是给三弟的!”
而后又挑了一只成色稍逊,一样是宝蓝缂丝荷包,装了一只山羊样的金锞子,冲着薛世子摇晃两下道,“这是给五弟的!”
薛凤潇这才明白含玥这是在给弟妹置办年礼,难得她有这样机巧的心思。
桌上摆的荷包少说有三五十个,金锞子是比着生肖打出来的,细看之下神态动作却各有不同,想来是颇废了一番功夫做出来的。
含玥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小册子来,比照着家里三个姑娘的年岁挑了一匹马两只猴出来,而后又从荷包里选了三只织金料子的荷包出来。“这是个三个妹妹的,女孩儿们总是爱攀比的,我特意叫夜蛾做的一般无二,也省的她们背后说我这个做嫂子的偏心!”
薛凤潇顺手拿起一只金猪掂了掂,怕是要有三四两重,“夫人倒是阔气,进门头一年就摆这样大的排场!”
含玥闻言也有些肉疼,叹了口气道,“罢了,站着世子夫人的名分,不舍点银钱出来,总是要被人指摘的。”亲眷家里的未成家立业的小辈儿也都一并算上,统共还要送出去二十几分,这么算下俩少说也要上千两银子。
“我还叫人专门打了些金瓜子银瓜子回头赏给底下人!”
薛凤潇揉了揉眉心,想着自己没成亲时也没收过什么像样的年礼,这么一算好像亏了不少!
含玥见薛凤潇这样子以为他还在为外头的事烦心,顺口就道,“怎么,父亲的兵权不打算交了吧!”
“又是猜的?”薛凤潇声音一哽,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你出门的时候我还纳闷儿呢,我哪句话触了你的逆鳞,后来见你过了晚饭还不回来,我就让旌蛉去打听,听说你在父亲书房里耗了半下午,顺着你我先前的未尽之言,想想也就明白了……”
含玥放下手里的荷包,有些郑重的看向烛光暗影里的人,刀裁一般的下颌骨真是好看的紧。
“贤妃娘娘……怎么办?”
权贵之间尚且拜高踩低,宫中只怕更甚,贤妃立后无望,前惠妃是三皇子的生身之母,后有宁妃是养育五皇子的亲姨母,这二人多年受制于贤妃,若有得势的一日,贤妃的处境可想而知……
一句话便戳中了薛凤潇的痛处,他的声音阴冷低沉,“不是所有的事都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良久,含玥轻轻叹了口气,想开口,却又无从说起。或许从十数年前踏入宫门的那一刻算起,薛家这位嫡长女就注定了要为宣国公府牺牲一切。国公府兴,她尚且要蛰伏示弱,国公府败,她又首当其冲的要去承担。
除夕夜,宣国公领着男眷祭祖,而后,从外院正门的两个大红灯笼起,一一换了各处的灯笼,一样是写着隶体的“薛”字,乍看之下,同旧的也没什么两样。
年夜饭摆在了离着落玉湖不远的太和山居,此处是薛家摆宴席惯用的地方,从前搭着戏台的地方如今却空着。
太夫人显然是高兴的,看着一大家子的子孙,慈和的笑意一直挂在脸上。
冯氏殷勤的端了酒亲自与太夫人等人倒上,嘴里笑道,“今年一没请戏班子助兴,二没有说书先生解闷儿,索性,就我们陪着长辈们说话逗趣儿吧!”
二老太太就笑道,“还是冯氏最乖,知道讨我们几个老的开心。”
太夫人却道,“什么时候了,哪里顾得上这些,你且去打听打听,今年谁家敢大肆操办?”
四老太太就着太夫人的话就道,“说的是,往年吉祥班,双喜班哪个不是分了几批人到各家内院唱戏祝兴,今年可不是都闲下来了?没人敢开这个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