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妃嫔以贤妃为首,宁妃为次,从北向南跪了五六排,远望过去不过二三十个。其次是宗亲内眷,几个皇子的正妃侧妃悉数在列。
诵经超度之声伴着一阵阵哀痛哭声,各家命妇只得了大殿里的一隅之地,有宫女引路自长及幼先后跪在了事先早就备好的明黄色蒲团上。没有诰命之身的官眷,只跪在地上磕过头就被宫女领着往偏殿去了。
含玥随着白氏和太夫人得以留在正殿,一番起跪磕头的大礼折腾之后,太夫人大有体力不支之感,含玥与白氏一左一右的扶着太夫人换气,只见身边几家老太君也大致如此。
贤妃跪在地上口中轻声念着往生咒,她身边的宫女却匆匆过来与各家年长的太夫人道,“娘娘说,各位太夫人年岁大了,礼数尽到了就是,不必拘礼于表面,通明殿后殿里早就备好了吃食点心,各位太夫人随奴婢过来歇脚吧!”
从平国侯太夫人起,各个都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听得这话,免不得交口夸赞贤妃礼重下臣。
含玥蓄意打量跪在前头的妃嫔,思忖着其中哪一个是含瑜。算起来,两人已经是一年多未见了,甚至连半点音信也没有,都说这寂寥深宫是吃人的地方,也不知她还是不是当年的含瑜。
如此一跪就是一上午,等到诵经声停下来,众人几乎累得支撑不住。
贤妃由宫人扶着站起身,转过身子面向众人,“为了送皇后娘娘最后这一程,诸位妹妹与各府夫人都辛苦了,午膳摆在了庆和宫,各府夫人先过去歇歇脚吧!”
举止是一贯的雍容和气,在这偌大的通明殿里,她是最先跪下为皇后哭灵的人,如今只看她站的笔直的腰背,不显半分疲态的面庞,单是这一份举重若轻的姿态,就不知强了旁人多少,也难怪是她代掌后宫这么多年!
妃嫔们盈盈拜下,口称,“恭送贤妃娘娘!”
等贤妃不见了踪影,其他人才由宁妃起逐个往殿外走,也是直到这一刻,含玥才终于再次得见含瑜。
依旧是那样纤细羸弱的身量,白皙的面颊上不施脂粉,只在唇心处点了一点口脂,若有若无又触目惊心,这宫里千娇百媚的女子何其之多,奈何只有她的柔弱媚骨最是惹人怜爱。
含玥正出神之际,含瑜眼波一转,居然看了过来,不过是飞快的一瞬,又自顾转过头,蜻蜓点水一般,带了些微小心翼翼的羞涩的笑,宛如她当初与自己说“九妹妹要不要尝尝这玫瑰露?”
含玥心头一暖,还好,还好,能露出这样的笑,着实让人心里一宽。
祖孙三代走到半路就见贤妃身边的云霜匆匆而来,见了白氏等人便道,“娘娘有话,请太夫人,夫人,少夫人去锦华殿坐坐,叙叙家常!”
太夫人笑道,“能见见娘娘自然是好的,只冯氏她们还在偏殿等着……”到底还是忘不了亲儿媳妇。
闻弦歌而知雅意,云霜便笑道,“太夫人放心,二太太,三太太,四奶奶自有别的宫女去请。”
一路往锦华殿去,含玥默不作声的看着云霜的背影,面貌平平,身量纤细,只笑起来的时候一双酒窝格外引人怜爱。想起刚刚在庆和宫母亲就提过一句,她就是陆妈妈的大闺女,想当初贤妃的四个陪嫁丫头她是年纪最小的,不成想如今却独独剩下她一个了。
瞧着也是望三十的年纪了,早过了该出宫的年岁,也不知是她自己不愿意出去,还是贤妃娘娘舍不得她!
深思恍惚之间便到了昭阳宫门前,与旁的宫殿一样,门前挂了一对白纸灯笼,三人随着云霜进去,守门的宫女微微欠了欠身子,并无半句话。
一路走到正殿,进了门只见殿中装饰流光溢彩,其中却又带着丝丝清雅别致,大殿当中以鹅卵石砌了一个巨大的底座,上头竟然树立着一棵一人高的赤红珊瑚树!上头更以珠玉翡翠装点,红白绿三色勾勒出一幅奇景……
饶是含玥自小生在锦绣堆里,见了此景也不免称奇,祖母曾与她说过,贤妃三十岁生辰时陛下送了一株价值连城的珊瑚树做贺礼,想来便是此株了!
贤妃从内殿出来,身上依旧穿着一身素服,外头见不着的疲惫之色,现下却满满的挂着脸上。含玥随着太夫人与白氏又行过大礼,待抬起头来便迎上了贤妃打量的目光!
“这就是孟氏吧,总算见着了。”
含玥少不得复又跪了下去,磕了头,笑吟吟道,“给姑姑请安!”
这一声“姑姑”叫的亲昵,她声音娇软,听得贤妃心口一甜,从前她还觉得这么个四品文官的女儿配给凤潇实在有些高攀,今儿这么一见倒是让她明白了当初大嫂为何执意挑中了孟氏。
一跪一起之间,贤妃都在打量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侄媳妇,脑海里想起四个字,“媚而不妖”。
身处后宫多年,她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眼下这一个,虽刻意装扮俭素,可眼角眉梢透出来的妩媚却瞒不过她的眼睛。难得水雾朦胧双瞳里的一抹浩然正气,若非如此,便是流俗了。
未等再多说什么,冯氏等人已经由宫女领进了正殿,几人的眼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