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定国侯夫人早就把后路堵的死死的,除了苏家含琦已经没了别的去处。
含璃觑着定国侯夫人的倨傲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嘴上不觉放软了口气,“今儿要不是在此处遇上夫人,这两日我也想着上门拜访夫人呢……”
含璃一面说着话,一面亲手倒了茶递到定国侯夫人面前,这间禅房是她一早就准备好了,茶也是早早备下的,只等请君入瓮。
看着含璃的态度,定国侯夫人不禁勾起嘴角,杨氏若有她女儿一半的披怀虚己,也不至于闹到今日的地步。
想着这几个月来她固然逼的杨氏后无退路,可勋贵圈子里盛传她跋扈不仁的风凉话也不少。自家侯爷常说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岂不就是这个道理?
看着定国侯夫人脸上缓和下来的态度,含璃又缓缓开了口,“七妹和侯府三郎的婚事闹的沸沸扬扬,终究是两家都不想见到局面,说到外头去也是两家没脸,我呀,也就是受了我母亲所托,想做个中间人说和说和,也不知夫人肯不肯赏我一个晚辈的脸面。”
定国侯夫人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花样年华的少妇,眉目清丽婉约,言谈举止也颇具大家气度,她还不满二十岁,只听她审时度势的几句话,就知此女深谙处世之道。
孟家出来的女子,还真是个定个的让人惊艳。这个孟四姑娘嫁去曲家那样的地方还真是屈就了,两姐妹若换一换,她倒是肯让此女做俊辰的继室,苏家宗妇,也省了其中诸多麻烦。
杨氏肯放软姿态,又有含璃巧言令色,郭氏终于开怀,“亲事自然是要做的,不就是碍着国丧不好张扬……”
听得此话,含璃暗自松了口气,这一回她做了十足的准备,只是想不到她还没有祭出杀招,定国侯夫人已经松了口,也罢,彼此留一线也没什么不好的。
“多谢夫人,含璃以茶代酒,敬夫人一杯。”经此一遭,总算可以跟母亲交差了,只是七妹日后的福祸就只能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定国侯夫人笑了,“是你母亲生了个好女儿。”她喝过茶,眼神里若有若无的多了一丝试探,“听说张夫人回京后就一直住在娘家,这是你们姑嫂头一次见,相处还好吧!”
难怪自己一开口,定国侯夫人就那么痛快的应承下两家婚事,原来到此还有后招。含璃咀嚼着这话里的试探,脸上依旧端着和气得体的笑。
“二姐为人和善,很好相处。”
听着这么中规中矩的说辞,定国侯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说来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丫头自小伶俐,人前人后都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候!”
这话明显是在说曲灵雨表里不一。
含璃眼神微闪,原来两人之间的那点情愫,定国侯夫人是知道的?说来也巧,那日曲灵雨和苏俊辰两个在落樱阁废墟前私话,她自己就站在不远处,虽说有些话听得不大清楚,可只看曲灵雨眉目间的痴情,很多事掐指一算就可知其中文章的。
就在刚刚含璃还打算拿此事做杀手锏呢,苏世子是定国侯府的主心骨,苏家不会允许他身上出一点半点的岔子。她想着若是定国侯夫人一力不允七妹的婚事,那她手里的这点把柄未必不是借口。
话说回二姐曲灵雨,其实也不用定国侯夫人挑拨什么,含璃的眼睛从来细密,家里冷然回来这么个人物,在外掀起的风波不小,她自然不会视若无睹。
只是这位姑姐从来深居简出,日日把自己关在小佛堂里度日,身边只留一个晋阳带回来丫头服侍,含璃送去的丫鬟统统被婉拒着推了出来。
曲家的小佛堂还是从前长公主在世时立的,多年来荒废的厉害,即便是盈盈夏日也让人觉得阴冷潮湿,灵雨在那里一日一日的跪着,手里的木鱼几乎一刻不停的敲着,也不知是在求什么。
开始含璃还以为她是在做样子,只是一连多日下来,又是在自己娘家,做戏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有些过了。
含璃也弄不明白,自己这位二姑姐不过是花信年华,怎么心里如此冷清?寻常见了端庄有礼,却也仅限于此,旁的亲疏之情分毫不露,当真让人难琢磨。
看着含璃深思恍惚,定国侯夫人兀自笑了,灵雨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我也只是白嘱咐你一句罢了,不过听说陛下派去晋阳的人也快回来了,只怕不日曲家还会再临风浪,就不知道这一回是福是祸了。”
不愧是大齐一等一的侯夫人,说出口的一言一语都是关乎别人家生死危机的大事,含璃兀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她才能站在这样的位置谈笑风生的说着别人的生死呢?
“多谢夫人提点。”即便心里的计较再多,含璃说出口的话依旧端庄得体。
定国侯夫人看着含璃清丽的面容微微笑了,“等七姑娘进门了,咱们两家也是转折亲,日后得空了,你常来府上坐坐!”
这话算是极抬举的言辞了,含璃心中忍不住一喜,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几句话居然能攀上定国侯夫人。无论如何坎坷,她总算是又往勋贵的核心圈子里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