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吗?
小夫妻两个额头抵着额头,相视而笑,一时都没了言语,似乎外面不管是蝉鸣阵阵还是狂风暴雨都不值得在意了……
进了七月,连着几场大雨过后,盛夏的暑热陡然间就掺杂了丝丝凉意。
承国公府在京中的旧宅总算修整好了,两三日的功夫灵雨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幼子住了进去。
灵雨回京时带的下人就那么两三个,偌大的国公府一时竟无人可用,早前太夫人为了给灵韵做场面,整修国公府时,前前后后派了不少人过去帮忙,如今连薛家常用的人牙子也荐了过去,几番盛情下来,灵雨再如何想着避嫌,也不得不亲自登门言谢。
这日一早,含玥就得了消息,太夫人的松鹤院免了众人晨起的请安,细问了原由方知,是承国公夫人要上门。
含玥敛下眉眼,想着松鹤院那边必然是忙着筹办呢,只是想不到太夫人会如此看重灵雨,想当初,曲家二房没承爵时,太夫人可没这样的好相与。
“承国公夫人身上还有重孝呢,居然也肯不畏人言过来走这一趟!”萃寒一面给含玥梳了飞云髻,一面又挑了一支赤金嵌珠珊瑚蝙蝠花簪插上去。
含玥只觉得头上一沉,看了看镜子,不禁睨了萃寒一眼,这丫头是生怕她在人前矮人一截,什么金贵首饰都往她头上招呼。
“她和四弟妹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为了自己的亲妹妹,她又有什么不肯的?”
记忆里,从前灵雨喜欢与她为难,却极维护灵韵这个小妹妹的。莫说今日有太夫人抬轿子,就是没有,恐怕灵雨也看不得灵韵在国公府过得不如意。
萃寒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却是含玥自己又问起来,“这些日子江顺家的可有再传话进来?”
萃寒蹲下身子,凑近含玥的身边,轻声开口,“大太太的病似乎是好不了了!”
这一局语石破天惊,令含玥不禁蹙了眉头,“这么快?”这些日子,杨氏病势反复,她也耳闻不少,本来看着杨氏身子骨硬朗,年纪也不算大,以为就算大势已去,也是能熬个三年五载的,没想到这么快就传了风声出来。
“千真万确的,听说连四姑娘这阵子都不怎么过去了,而且这是二太太亲口与江妈妈说的,应该错不了。”
连含璃也肯撒手不管了?难道是真的?
含玥沉吟片刻,“让江顺家的继续盯着,若是开始用参汤了再来回我!”人参是吊着气的东西,一旦用了,只怕就真的时日无多了!
萃寒点了点头,“想不到大太太风光一辈子,到最后居然没有命数!”
含玥弹了弹裙摆上的玉兰花纹样,笑道,“我瞧着也不是这一时半刻的事,至少年关以前是无碍的,如今已是七月了,再有两个月先皇后的孝也过了,杨氏再如何也要看着七姐进了苏家的门才得闭眼,即便是两家九月议亲,七姐最快也要在年根儿底下出阁,杨氏就是挣了命也不会耽误了七姐的婚事的!”
“大太太再如何还能斗得过阎王爷不成?”
“你不懂!”含玥笑了,“为母则刚!”她不自觉的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有些事没经历过是想象不到的。
主仆两个说了半晌的话,旌蛉就进来道,“少夫人,松鹤院那边儿传来消息,张夫人已经进府了。”
只说张夫人进府,却没特意请她过去,这话传的倒是有趣的很。看来经过上回的一番较量,太夫人是越发把对她的不满摆在台面上了。
“少夫人,咱们要不要过去坐坐?”总归是贵客,不好敷衍的。
含玥也是犹豫,这个时辰母亲大约是在前院听着婆子回禀家务,她若一个人去了太夫人那里,总有些自己往坑里走的意思。
“罢了,再等等,左右晌午摆宴,也是要见的!”
且说,松鹤院里,只冯氏婆媳两个陪着太夫人一道见客。行过见面礼,灵雨方坐在了太夫人下手的太师椅上。
她身有夫孝,只着一身月白色的云绣衫,下配软银轻罗百合裙,头上只舒舒落落的插了三两支素银钗环,再看那一张略施情粉,清水芙蓉一般的清雅容颜,真真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就连见惯了大家闺秀的太夫人也不禁在心里啧啧称奇,都说曲家是美人窝,这话实在不假。当年出了个曲灵璧,就有太后亲赐的第一闺秀名号,如今说起那样貌轮廓,她这老婆子依稀也只记了个大概,不过如今只看这张夫人的样貌身段,就令人不得质疑此话的虚实。
灵韵尚且年少,若是三五年后有其姐的三五分气韵,她这个做祖母的也就不愁了。
“家里的小世子怎么没有一道带过来?”冯氏见太夫人只顾着打量着灵雨的打扮,不禁先开了口问道。
灵雨一笑,嘴里落落大方的道,“这些日子我正打算请个先生与他开蒙呢,想着拘在家里养养脾气秉性,要不然到了先生面前,可是要挨手板子的。”
冯氏闻言笑道,“只看夫人这通身气度,小世子哪里差得了,这么小小年纪就拘在书房了,寻常孩子都是坐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