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里飘。
魏国梁往下扫了一眼,表情很是沉痛“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作为村支书,心里比谁都疼。这些死去的兄弟,都是我朴木村的骨肉,是我魏国梁的老乡亲……”
他说着低了低头,像是在默哀。底下有人跟着抹眼泪。
“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我魏国梁把话说在前头——每一个遇难的工友,矿上都给赔偿,数目让家属满意。”
这话一出,人群里起了些骚动,有人点头,有人还在哭。
可魏国梁话锋一转,语气忽然硬了起来,“但有一点,死者一律不得拉回家中,由村里统一安葬,坟地选在北坡那片空地,碑统一刻,钱矿上出。这是规矩,也是为了大家好,免得各家各户办丧事闹得人心惶惶——”
“不行!”
一个少年从趴着的尸体上扬起头,“我要让俺爹回家,俺爹说了,他死了要埋在老宅后头的枣树下!”
那少年十六七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白背心,脸上挂着泪痕和煤灰,两条胳膊细细的,拳头却攥得紧紧的。他往前冲了两步,指着煤堆上的魏国梁:“你凭啥不让俺爹回家!”
魏国梁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旁边那个青皮头大汉像得了令的恶犬,一个大步跨上去,蒲扇似的手掌劈头盖脸地朝少年打去。
“叫你个小鳖犊子不听话!”
而旁边几个护矿队的汉子一拥而上,拳脚雨点似的落下去。嘴里骂骂咧咧地:“你爹死了你个杂种还不消停,支书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少年的惨叫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旁边几个村民想上前拉,被另几个大汉一胳膊搡出去老远,趔趄着撞在别人身上。
徐淑妈吓得捂住嘴,浑身哆嗦。
刘东猛地拨开前面的人,青皮头正抡圆了胳膊准备再给少年一耳光,肘子刚抬到半空,手腕子就被一只手捏住了。
五根手指扣上去,像铁钳卡在骨头上。青皮头一米八五的个子,二百斤的膘,整条胳膊竟纹丝不动。
“够了,他还是个孩子。”
“又是你”,青皮头两眼冒火,可刘东手腕一翻,他整个人被带了个趔趄,二百斤的块头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脚底下拌蒜,差点一屁股坐进煤堆里。
“你他妈的——”青皮头站稳了,脸涨得紫红,眼珠子里的血丝要爆出来似的,弯腰又去抄那把铁锹。
“都给我住手。”
魏国梁慢慢从煤堆上走下来,他走到刘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眼晴眯成两条缝,目光像冰锥子似的扎在刘东脸上。
“外乡人,你三番五次在我朴木村的地界上搅事,是觉得我魏国梁好说话?”
刘东没理他,蹲下身,把那个蜷在地上的少年扶起来。少年满脸是血,鼻梁上开了道口子,嘴角也肿得老高,可眼睛里还有光,咬着牙没哭。
青皮头两次在刘东手中吃了亏,他那张横肉脸上青筋暴起,在这么多人面前跌了份,这个场子必须得找回来,眼见支书都动了怒,正是动手的时候。
他抬手一抹嘴角的煤灰,血丝从牙龈里渗出来,混着唾沫往地上一吐:“弟兄们,这外乡佬三番两次到咱地界上拿大,今儿不把他撂在这儿,咱们护矿队还混不混了?”
旁边那几个汉子早就憋着火,一听这话,四五个人同时把腰间的皮带抽了出来。铜扣子在阳光底下晃着冷光,有两个人顺手抄起煤堆边的铁锹和撬棍,围成一个扇面朝刘东逼过来。
刘东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将那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往身后又拉了拉。他的脚跟微微分开,膝盖略沉,不声不响地杵在那里。
阿珍站在人群外围的一根枕木上,双臂抱胸,歪着脑袋看热闹。她太清楚刘东的身手了,那可是实打实的特种兵啊,在y南战场上连号称特战之王的越南人都没讨得便宜,更何况这几个护矿队的莽汉。
他们手里虽然拿着铁锹皮带,可在刘东面前,跟几根打狗棍也没什么分别。她嘴唇微微翘着,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臂膀,倒像在数那几个人能撑几个回合。
她知道,可徐淑妈不知道。
她眼看那些大汉朝刘东围过来,脑子“嗡”一声炸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身前挡着的人,张开两只胳膊横在刘东和那群人中间。
她仰起头,脸上泪和煤灰混成一道道黑印子,嘴唇哆嗦着:“魏支书——魏支书你行行好——这是我娘家的外甥儿,从外地来投亲的,啥都不懂,年轻气盛冲撞了您——我给你磕头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她当真把额头往地上磕,“支书您大人有大量——二憨还在下面,这外甥要是再出了事,二憨上来了我怎么跟他交代——求您了——求您看在二憨给你们矿上干了两年的份上——”
魏国梁就站在三步开外。
他从煤堆上走下来时步履极慢,白衬衫的领子在煤灰弥漫的空气里格外刺眼。他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