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两回,两回都是火警,这他妈谁吃饱了撑的。
少说两句吧,队长心情不好,回去还要写报告。
我这腿,上回崴的还没好利索,今儿又爬七楼……
对面那栋大楼里,山田推门出来的时候,门轴吱嘎一声拖得老长。他走起路来右腿明显比左腿慢半拍,脚落地时总有一个微微顿挫的滞涩——那是定州城外的老伤了,几年了,阴雨天还隐隐作痛。
他刚踏上人行道,一个清洁工便从垃圾车后面闪了出来。那人推着一辆铁皮翻斗车,车斗里堆着几个黑色塑料袋,手里攥着一把竹扫帚。
山田先生,樱花会那边失手了。
怎么回事?
山田脚步没停,只偏了一下头。
清洁工跟上他的脚步,压低声音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后巷被铁山靠撞昏的和服女人、二楼楼梯间两个美艳杀手被重拳破相折断手腕,一桩一桩,时间地点细节俱全。
哼,去向不明?呵。女人——他停了一下,撇了撇嘴,女人永远是不能成事的。好看的脸蛋、软绵绵的身子,全堆在明面上,三板斧砍完就没有后手了。伊娜那个断了脚的娘们儿还跟我叫板,说什么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素倒是没吃,吃的是拳头。
清洁工没接话,微微躬着身子。
山田把双手插进裤兜里,步子虽跛,但眼神一点也不慢。他望着酒店方向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问道:他下一步去神户还是大阪,你猜。
清洁工微微一愣:先生的意思是,他打算从关西走?
也许吧,京都这边没有他的目标,他从酒店出来,地铁往南坐三站是品川,换新干线往西,最快两小时到大阪。要是去神户的话,那目标就是有码头……山田说着,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但他要是真往西跑了,那就不是刘东了。那小子狡猾得像条泥鳅,别人往东他偏往西,别人往西他偏往东。你越是觉得他该跑了,他越可能——
话到这儿停住了,回过头看了一眼酒店。
清洁工眨巴了一下眼皮:你是说还在楼里?不能吧。樱花会那帮女的亲眼看见他从后门跑了,怎么还会在楼里?
山田侧过头看他,目光里裹着一层凉意。你干情报多久了?
……八年。
八年了,还不知道什么叫虚虚假假,真真实实?山田笑了一声,那小子比你沉得住气。我在定州城外吃过他的亏,在港岛又中了他的埋伏,你以为我这条腿怎么瘸的?就是拜他所赐。
清洁工的喉结动了动,没再吭声。
跑神户、跑大阪、甚至跑北海道,都是摆在台面上的选项。山田伸出三根胖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但他最有可能的是哪都不去,就在原地等着。等人散,等风过,等咱们自己把自己绕晕了,他再慢悠悠地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走出来,抽根烟,跟没事人一样。
他说完这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街上有辆出租车鸣着喇叭拐过弯,尾气喷了他一裤腿。
先生,那我们现在……
现在看来,想用他当鱼饵把华国在京都的全部特工钓出来,有点难。山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人不好掌控,他脑子里装的不是路线图,是棋谱。你走一步他算三步,你布一个局他拆一个角,整块棋盘在他眼里是活的。
那怎么办?
山田沉默了一会,派两个人,盯住那个没有脚的疯女人。伊娜那脾气我清楚,她折了三个人,今晚之前肯定要发疯似的搜人,让她疯,让她在前面搅浑水。其余的人继续在这一带布控,地铁口、公交站、出租车候客区,每一个出口都给我盯得死死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只是含在嘴角嚼了嚼烟嘴。
必要时,干掉他。
清洁工应了一声,推着翻斗车拐进旁边巷子。
山田独自站在路边,把嘴里的烟取下来捏成一团,扔进下水道铁篦子里。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街对面十几米开外的梧桐树下,一辆人力黄包车停在树荫里。车篷撑开半扇,遮住了大半车座。
车旁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一件碎花短褂,下面是一条深色阔腿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一双白底黑布鞋。
她手里捏着一条白毛巾,正不紧不慢地擦着额角和后颈的汗。
岛国的人力黄包车,据说起源于明治维新初期,一百多年了。如今在旅游区、商业街、老城区,常见年轻大学生穿着改良短褂当车夫,既挣学费又练体力,家里人也觉得体面,亲戚朋友看见了还要夸一句独立能干。大街上一个女人拉着一辆空车歇脚,实在不算什么稀罕事。
山田从她车前走过的时候,连余光都没看她一眼。
那女子弯腰掸了掸裤腿上的灰,慢吞吞地把黄包车调了个方向,朝清洁工走的那条巷子慢慢拉了过去。
车篷顶上系着一枚很小的铜铃,走起来叮叮当当地响,声音脆生生的。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