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不耐烦地推了刘东一把,力道不大,却正把他推向床沿。刘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整个人栽进那片雪白柔软的波涛里去。
“请多多关照。”
女子赤着身子半跪在床上,弯下腰,长发垂落,挡住半边脸,露出一截细白脖子和弧度优美的肩膀。
她说得认真,语气恭敬,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某位大人物,而非就要和她颠鸾倒凤的男优。
刘东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生死时刻,枪口抵在眉心他没慌,刀尖扎到咽喉他也没乱过,可眼前这光景是真把他拿住了。
鼻尖萦绕着暖香,是那种廉价香水混合着体温蒸腾出来的甜腻味道,直往肺里钻。他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汗。
“先生是消防官,是我们国家的英雄。”女子素手纤纤,语气轻柔得像哄孩子睡觉。
她先摘下刘东的头罩,手指触到他鬓角时微微一颤。头罩底下一张年轻面孔露出来,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干净,跟片场惯常请的那些中年油腻龙套全然不同。
女子眼睛倏地亮了,像猫见了鱼一般。“好帅啊。”她由衷赞叹,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几个工作人员都侧目看了过来。
岛国人狭隘,这行当就乐意拍少女被糟老头子和猥琐男糟蹋的戏码,极少见这样俊朗的男优。场务也愣住了,上下打量刘东一番,竟忘了催。
“我、我肚子痛。”
刘东脊背一僵,身子不由自主绷紧。他上半身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六块腹肌在灯光下线条分明,一条青龙在身上腾空而起。
,女子抚摸着刘东的肌肤,白嫩的手指沿着小腹摸去,眼看就要往下探。
“好痛!”
刘东猛地弯腰,双手捂住小腹,声音里加了三分痛苦七分慌张,眉头紧锁,慌忙避开了女子的纤纤玉手。
导演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架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停,停怎么回事?”他抄着手走过来,拖鞋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导演,我、我拉肚子。”
刘东弓着背,脸皱成一团,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这回是真急了,再晚一步就得真刀实枪的上了,这要是被人拍成电影,那一世英名可就付诸东流了。
“拉肚子?”
导演蹲下身子凑近看他的脸,狐疑地打量。“开机前没检查身体吗?谁招的人?”
场务赶紧上前一步解释:“是临时换的替身,原来那个修水管的路上出车祸了,这才……”他支吾着没往下说,他也不知道修水管的为什么没来,有点编不下去了。
“滚……让他滚蛋!”
导演一挥手,神色厌烦,“这段掐了,换人,道具组去看看备用龙套还有几个,实在不行把那个扫地的大爷叫过来凑数。”
床上的女子微微蹙眉,眼光在刘东脸上流连了片刻,似乎有些惋惜。她拢了拢长发,重新跪坐端正,薄被拉上来堪堪盖住胸口。“那太遗憾了。”她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去洗手间,刘东慌乱的退出来,头也不回地钻进洗手间。
门关上的瞬间,他才靠着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湿透了,实在是又惊又吓。荒唐归荒唐,总算发现了对手是谁,下一步也算有了方向。
他洗了把脸,索性把下身的消防服也脱了下来,刚进卫生间的时候看到旁边一间屋子应该是服装间。
开门出去一看,那确实是间服装间,铁架子上密密匝匝挂着各色戏服。有和服、西装、水手服、邮差制服,甚至还有几件江户时代的武士铠甲,角落里摞着纸箱,里面堆着帽子和鞋,乱七八糟倒是什么都有。
刘东翻出一件衬衫加黑色长裤,尺码竟然差不多合身,又找了双黑皮鞋换上。裤子兜里还揣着不知哪个演员落下的半包七星烟和一只打火机。
他把消防服揉成一团塞进纸箱底下,又从衣架上随手拽了顶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换好衣服,看到那边的戏已经重新开机了。床上换了演员——那女子饭岛还在,但跟她配戏的男人换成了一个五十来岁、头发稀疏、啤酒肚鼓得像怀胎六月的矮胖子,满脸横肉,笑起来一口黄牙。
这场景比他刚进来时看到的更加震悍,开始工作的不止饭岛一个,又多了一年轻女孩,三个人用力纠缠、导演用扩音器喊的口令搅成一团。
刘东眼皮跳了跳。
他活了二十几年,杀过人、流过血、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却从没亲眼见过这种阵仗。
那场景说不上有多辣眼睛,直接摧毁了刘东的三观,人影晃眼、战况激烈,把刘东惊的目瞪口呆。
饭岛工作的非常认真,足可以看出对工作的态度,此刻她眼里根本没有外人,仰着头,表情痛苦又餍足,分不清是演的还是真的。
“好,换个机位,特写推脸!”
导演蹲在监视器后面,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白花花的肉色,嘴里叼着半截烟,烟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