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身体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动了,四肢摊开的姿态像被人随手丢弃的玩偶,衣服上全是红色和灰土混在一起的颜色,脑袋歪向一边,胨子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高瘦男人扒着窗口的手突然脱了力,整个人“咕咚”一声缩回卫生间里,后背撞上洗手台边缘,疼得他一张脸皱成一团。
列车继续以近百公里的时速向前飞驰,轮轨的啸叫灌满整节车厢,车窗外,路基边上的人影越退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点。
同伴的惨死让高瘦男人再也没有勇气把头伸出窗口,而是紧张的把枪掏出来对着窗户,生怕这两个煞星再杀回来。
情报总局的精英也怕死,何况还是那种惨烈的死状。
与此同时,后方的山田接到了报告。助手把听筒递过来时,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组长……前面列车传来消息,目标跟丢了,车上的眼线全被拔了。”
山田靠在软卧的靠枕上,指间的烟卷烧出一截长长的灰烬,他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缓缓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们跑不了。让神户站全线封锁,每一个路口都安排人手,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过去。”
新干线在弯道上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刘东侧耳听了一秒,铁轨的震颤变了节奏,他朝洛筱一抬下巴:“准备。”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松手,身体贴着车顶滑向边缘,然后纵身一跃——落地时在碎石路基上翻滚了两圈,卸掉惯性。
刘东先爬起来,伸手把洛筱拽起来。两个人没顾得上拍打身上的尘土,猫着腰钻进路堤下面茂密的灌木丛。
洛筱蹲在灌木丛里,快速环顾四周。这地段两边都是农田,远处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包,山脚下散落着几栋民居。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海风咸味。
“先处理一下。”
刘东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车顶的螺丝把衣服刮得豁了个口子。
洛筱从伪装的肚子里掏出两套折叠整齐的衣服,一套深蓝色工装,一套暗灰色运动夹克配棒球帽,都是出发前就备好的应急换装。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已经换了副模样。刘东换上工装,把那件破外套团成一团塞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洛筱把长发盘起来塞进棒球帽里,拉低帽檐,又往脸上涂了点防晒霜一样的隔离膏,肤色立刻暗了一个色号,五官的棱角也被遮去了几分。
两人沿着路边走了不到十分钟,遇到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洛筱用标准的关西腔问路,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渍黄牙:“这儿?大阪府的地界儿喽,前面那个站是茨木,再往南就是大阪市区咯。”
“要不先到大阪查一下,”她压低声音,“晓睿最后的情报说渡边在大阪。大阪站前那片商圈鱼龙混杂,地下情报贩子多的是,说不定能淘到点什么。”
“不行。”刘东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商量,“我们对大阪的情况一无所知。晓睿的情报已经是几天前的了,渡边是活人,他会动。而且大阪的情报贩子圈子我们从来没趟过,贸然进去,一步踩空就是陷阱。”
他侧头看了洛筱一眼,目光平静但锐利:“我们现在是睁眼瞎,没有情报支持,大阪这么大的城市就是迷宫。唯一的线索是神户那个潜伏的船夫。”
洛筱咬了咬下唇,帽子下面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最终点了点头。她知道刘东说得对,情报这行当最忌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撒网——网撒得越大,收网的往往不是你,而是别人。
两人拐上一条县道,搭上一辆开往神户方向的巴士。车厢里人不多,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和汗味。
岛国的工业发达,连县路都很宽敞,巴士一路飞驰,窗外连片的农田渐渐褪去,沿路民居愈发密集,路牌接连更换,距离神户市域边界只剩不到三公里。
而这时前方路面忽然亮起红蓝闪烁的警灯。路中间拉起一截简易警戒带,两名地方巡警站在路心摆手拦车,路旁停着一台白色执勤警车,车身印着辖区警署标识。不是山田手下那种精悍情报特工,只是常规路面巡查、临时盘查过境人流。
司机不敢怠慢,缓缓减速,将巴士稳稳靠边停稳。
“全员配合临时安检,证件出示,例行抽查。”
巡警踩着皮鞋走上车,神态懒散,步伐松弛,眼底只有基层执勤的程序化刻板,没有专业盯梢者的审视与杀机。
他们接到的只是全域联动的普通盘查指令,只查身份、不问来路,压根不知道车上藏着两个刚从新干线车顶脱身的顶尖外勤。
刘东和洛筱全程没有对视,连余光都刻意错开,各自保持着陌生路人的疏离姿态。
洛筱的伪装本就天衣无缝。
刻意调暗的肤色、压平的五官棱角、盘起藏入帽内的长发,褪去了所有凌厉利落的气质,只剩普通岛国年轻妇人的温顺木讷。一身普通运动装束,扔在人群里毫无辨识度。
更关键的是她一口地道软糯的关西腔,语调拖沓松弛,尾音轻落,和本地乡民别无二致,完全听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