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是平局,他看不见狙击手,狙击手也看不见他。但刘东知道,楼上那孙子正在换位。
真正的狙击手绝不会死守一个窗口,第一枪落空、第二枪被挡,对方必然已经在移动,寻找新的射击角度,下一步极有可能是斜向切入这条巷子的另一面高墙,从侧翼重新盯住他的死穴。
他脑子里的时钟咔哒咔哒在走。
从这个方向看,能控住这条巷子的射击点位一共有三个——一个比别人家多了一层的小楼,巷尾水塔顶的检修平台,以及隔街一栋商厦的四楼消防梯转角,这几个都是制高点,暴露在视野之内。
他如果是那个狙击手,换了一处之后会去哪?
水塔平台视野最开阔,但对俯角的要求太陡,巷子太窄,他缩在墙根底下,水塔上的人根本看不到他。
所以只能是消防梯转角——那个位置能看到巷子的纵深,正对着他藏身的墙角侧面,只要他探出一根手指头,子弹就能削掉那根手指。
他相信对方马上就能到位。
刘东把枪换到左手,右手不能用,血流到手心里滑腻腻的握不住枪。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巷子两侧二楼的阳台探出,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着,上面挂着几条不知谁家没收的旧床单。
他脱下脚上的木屐朝外一甩。
一声。
没有人,也没有枪声,对方纹丝没动。
刘东的心沉了一下,对方比他想象的更加老辣。不对,如果对方去了消防梯,这个位置应该能看到枪管或者他的鞋尖,可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吹动一块松动的铁皮响了两下。
那孙子没去消防梯。
刘东的瞳孔猛地收紧,他没去消防梯,就意味着……他去了更近的地方。
这条巷子还有哪个射击点?
他突然看到旁边杂货铺二楼有个废弃的水箱基座。那个位置不高,但是角度诡诈至极,正好可以从斜上方楔入他藏身的墙角,弹道不被任何外墙凸起遮挡。
而且那个水箱基座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近到不需要考虑风偏,近到可以打穿砖墙。
他一定在那,趁他立足不稳。
刘东不再犹豫,整个人忽然像一颗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左侧扑出去,不是逃跑,而是朝着杂货铺的方向冲!
身体在空中展开的刹那,左手的枪已经抬起来,朝着那个水箱基座的方向连开两枪。这两枪不为杀人,是为了逼对方缩头,为他自己争取一秒的移动窗口。
但水箱基座那边依然没动静。
刘东落地滚翻,后背撞上一根锈蚀的铁水管,钻心的疼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他的耳膜忽然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摩擦声,橡胶鞋底在瓷砖上极速蹭过的摩擦声,不在水箱基座,不在消防梯,就在他头顶正上方。
二楼阳台!
那个狙击手根本没有去任何远位,他直接跳进了二楼住户的阳台,就在刘东头顶三米高的地方。
那条晾衣绳上的旧床单还在晃,正好挡住了楼上俯视的视线,但只需要半秒,对方就能拨开床单,枪口垂直朝下——
刘东仰头的一瞬,透过摇晃的床单缝隙,他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枪口后面是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嘴角那抹讥讽般的笑意和杀机。
那支枪的扳机正在扣下。
刘东没有躲,躲不开,三米的垂直距离,子弹飞行时间短过人的反应周期。他只有一枪的机会,而且那一枪必须在对方扣到底之前打出去。
刚才那两枪打光了枪膛里最后两颗子弹,根本来不及换弹夹。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他把那把空枪用尽全力向上砸了出去。
手枪旋转着砸向那张床单,枪身撞上晾衣绳,带着床单一起朝狙击手罩上去。
狙击手的视线被床单遮住的一瞬间,手指终究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床单,斜向下擦过刘东肩头,一股血箭般喷在身后的墙壁上。
刘东的脑子比任何时刻都清楚——床单落下的那一刻,对方必然要抬手拨开重新锁定目标,那个抬手的动作,会让射击迟滞两秒。
两秒,就是他从腰后抽出匕首扑上去的时间,这时候比的就是谁的动作更快。
刘东动了,他突然暴起左脚狠蹬墙面,身体借力上蹿。一手抠住墙上一处棱角,借着蹬墙的余势往上一提。
阳台底部的铁栏杆就在头顶。
他一把扣住栏杆横档下沿,小臂猛然翻腕一绞,腰腹同时折叠上收,整个人贴着栏杆无声地翻了上去。
狙击手刚刚拨开床单,枪口重新下压,但刘东的动作太快,已经冲到了他的眼前。狙击枪太长,近身就是废物,那狙击手松手弃枪,右手从腿侧抽出一把战术刀。
阳台狭窄,两人之间不过一臂之距。
狙击手整个人像一头被逼进墙角的豹子,不退反进,一刀直刺刘东咽喉。刀势极快,破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