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孤臣(新)(1 / 2)

烟华风云 离儿 3555 字 7小时前

梁戴文进屋时,听见叶琨深沉的咳嗽声。这些天天气时冷时热,又殚精竭虑的日夜忙碌,到底还是病了。

去年一场大雨,青崖湾一段漫堤,冲毁了沿岸一些民房和庄稼地,其中有一大部分是钱家的田产,年尾时钱家派人去收租,佃户们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年后,前些天两边起了冲突,钱家势单力薄吃了大亏,这件事被钱老板知道后,竟集结了一个团的军队包围了人家的村子,争执中打死了两个村民,各家报纸争相报道,舆论将叶家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个闹事打人的团,隶属于叶琨新接手的第三旅,接到消息,叶琨连夜赶回旅部彻查,这一查,就牵出了一连串军中败类,两名首恶分子未等上报就被就地枪决。

三太太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抹眼泪,见到梁戴文,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迎上去。

“他不肯请医生也不肯上药,说是想静一静,连我也给撵了出来。”

梁戴文赶紧劝慰:“嫂嫂放宽心,琨儿就是累了,我去看看。”

叶琨的房子整洁如新,倒不完全因为喜欢洁净,实在是没有时间弄乱。

叶琨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独自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的小兽。

梁戴文奚落道:“叶二少,叶旅长,在外杀伐果决、威震三军的孤胆英雄,几下鞭子就吓破了胆,躲在被窝里不出来?”

叶琨翻身坐起,道一声小叔请坐。

“趴着吧,压住伤口不痛吗?”梁戴文拿了个小药箱。他最见不得叶琨这样,麻木的仿佛不知痛痒。

叶琨苦笑:“小叔省省力气吧,睡一觉就好了。”

梁戴文不由分说的推倒他,去扒他的裤子,牵动伤口,疼出一身冷汗。叶琨知道反抗不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枕头里。

“被你老子修理几下,不丢人。何况你下手也太狠了,两条人命不值一顿家法吗?”梁戴文麻利的摆出瓶瓶罐罐,棉球酒精。

“小叔,您不觉得可怕吗?钱家可以调动一个团的兵力。”

“那叫借用。”梁戴文纠正。

“有什么区别?”叶琨闷声说:“沉珂用猛药,乱世需重典,这是您说的。他们倒卖军用物资,利用职务之便走私□□烟土,难道不该杀么?叶琨不明白,父亲是日本陆士出身,严谨自持,为什么放任军中那么多的沉珂旧弊不去整改?”

“你懂什么叫陆士?日本人培养战争机器的手段,能拿到中国来么?”梁戴文问:“你说说,汤连胜也是陆士出身,治军极严,为什么会战败?”

“手下两名军长叛变。”叶琨说。

“人尽皆知的事还要你告诉我?我是问你他们为什么会叛变?”

“……”叶琨无言以对,为什么叛变,他如何知道,连汤连胜也未必知道。

“冲你这不求甚解的态度,跟我谈治军,你还没这个资格!”

三太太听见声响往里瞧,梁戴文报以一笑,放低了声音说:“汤连胜心狠手辣出了名,手下大将罚跪挨打是家常便饭,你能想象吗,军长师长一级的人物,像小孩子一样跪在地上扇耳光,扒了裤子挨军棍,一场肘腋之变就这样埋下的祸根。”

叶琨不解:“我依法整顿军纪,又不曾□□他们。”

“我倒巴不得你只是□□□□他们。一个团长、营长的背后可能是军长、师长,可能是掌握青城经济命脉的栾家、钱家,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是在打这些人的脸。”梁戴文顿了顿,沉声道:“你是青城军的少主人,你叶琨仅仅做到旅长,就这样大刀阔斧的整顿军纪,别人会怎么想你?利益得失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叶琨沉默不语,梁戴文知道,他听不进别人告诫时,常常这样无声反抗。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做人家主官的难免要杀鸡儆猴,可你连猴都杀了,给谁看,给你爹?”

叶琨竟有些想笑,但看梁戴文阴沉的神色,到底没敢放肆。

“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爹,为了叶家,如果事态继续恶化,你爹的麻烦就大了,可他未必领你这个情。我说他是为了你好,你心里大概也明白,就是不愿接受,你们这对父子,简直是……”

碘酒一沾创口,叶琨将拳头堵在嘴里忍疼,脑子嗡嗡作响,小叔的话也听不进多少。

“忍忍,就好了。”梁戴文语重心长的说:“不能说他对,也不能说你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看放在某个特定的节点上是否恰当。”

“这次的事本该由你爹或我出面去做,你爹不想让你过早的手上染血,谁知你小子那样冒进。触怒了这些老派,怕是要走上一条孤臣之路,再难回头做善人了。”

他听了,毫不在意的一笑:“叶琨早就是孽子孤臣了。”

梁戴文不自觉手上一重,呵斥道:“该打!”

叶琨疼的一哆嗦。

梁戴文扔下棉球药水坐去床边,扳过叶琨的下巴直视他的双眼:“琨儿,你听我说。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就像你生在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