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进深水里,没有回响,但也没有消失.柳四娘抿住双唇,目光在眼前的线条上停了一瞬,像是最后一次确认,最终她咬了咬牙,挥刀对向了柳飘飘的头颅:“对不起,阿姐,这是莺莺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你安息吧.”
向导骨罗站在队伍末端偏右的位置,一直没有动。他面朝台阶右侧边缘的方向,目光落在灰白色光的交界处。那些玉俑正在靠近,歪斜的肩膀、垂落的手臂、侧倾的脖颈,一步一步朝这边走。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重复什么:“……不……不……很多年前……同样的台阶……同样的光……同样从光里走出来的那些东西……有人喊了一声……有人倒下去……有人被拖进那片光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喉咙深处翻上来的:“……每一次都是这样……走到这里……那些东西就会从光里走出来……然后有人会留在后面……每一次都是……”
没有人顾得上他。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那只脚踩在了台阶右侧的边缘,再往右半步就是空的。灰白色的光在他脚下像一层薄薄的水面。
“骨罗——!”我伸手想拉他。手指差了一点。灰白色光里伸出一只手臂,五指张开,扣住了骨罗的脚踝,将他往下一拉。
他的身体翻过台阶边缘。薛嵬从侧面冲过来伸手,差了几寸。骨罗侧过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松了口气——像是有什么事情,终于不用再记着了。然后他消失在灰白色的光里。没有声音,没有落地声。
薛嵬跪在台阶边缘,手还伸着……
“该死,这些东西杀不完!”桑鱼咒骂着,护着躲在边上的绿竹.
“一个个退,快进去!”老祖宗为众人开路.
那道开口在前方大约二十步的位置。而身后灰白色的光正在变暗,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收回去。更多轮廓从灰白色里长出来……
正当大家往前行进之时,孙晚清不知何时,到了队伍末端。她的步子比之前慢了,每退一步都比前一步多停半拍。
陈天赒站在她后面两步,正要搭下一支箭。他侧过头,只是一瞥——她的手腕内侧有一条细细的白色纹路,正在慢慢延伸。
“阿清,你跟紧。”陈天赒道。
孙晚清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嘴唇动了一下,只有口型:“蔓延太快。对不起,陈掌事,我撑不住了。带大家走。”
陈天赒读懂了她的话。弓还握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但没有拉满,也没有松开。他看着她,短到不足以做出任何决定。然后他把弓柄朝她的方向转了半圈,递了过去。
孙晚清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谢了。”她说。她把弓背在肩上,转身面朝那些玉俑的方向。
陈天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柳四娘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她为自己做了决定。”他走了两步之后,从腰间抽出那把备用的短刀。
那道开口就在前面。孙晚清却没有来……
她搭了第一支箭,拉满弓,箭矢钉入一只玉俑的眼窝。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我站在开口内侧,最后看了她一眼。她侧过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然后转了回去。
陈天赒侧身钻进新入口的时候,身体微顿,像是想回头,被老祖宗拉了进去。那道开口在他们身后合拢了。灰白色的光被彻底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