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叶伯巨之死(2 / 2)

钉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九九八十一只不眨眼的瞳仁,冷冷地看着他。

他跪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慢而沉,像一口暮钟。

数到后来,心跳和远处午门楼上的钟声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钟的。

皇帝始终没有见他。

一纸诏书,将他从吏部尚书贬到了千里之外的湖广,扔进潭王府当了个五品长史。

赵好德离京那天,没有人来送。

城门口冷冷清清的,只有风在刮。

他回头看了一眼午门的方向——

什么也看不见,被城墙挡着了——

可他还是看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护城河里的冰化了半边,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往桥洞底下漂。

他盯着那几片叶子看了很久——叶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像迷了路的人——

直到马车拐了弯,城门把午门的方向彻底遮住了。

从此之后,朝中那位以直言敢谏着称的赵天官变了个人——

谨小慎微,沉默寡言。

赵好德实际年龄不过五十出头,却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从前那个脊背笔直、目光如炬的赵天官,如今弯腰驼背,暮气沉沉——

像一棵从根里烂了的老树,全靠一口余气撑着。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叶伯巨的影子像一根刺扎在他舌尖上,每说一个字都要先掂量掂量,这话说出来,会不会也要了他赵好德的命。

可骨头真的软了吗?

他有时候会在深夜里突然坐起来——

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

梦里他又站在午门外,跪着,膝下的青苔浸满了血。

可这一回,他不是在求情——

他在说话。

说那些白天不敢说的话,一条一条,像当年弹劾贪官时那样,字字如刀,句句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