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长沙早晨(1 / 2)

“卑职遵命。”

秦王发话,张信不敢有半个不字。

他双拳一抱,腰板一挺,声音洪亮得像校场上点卯。

这一嗓子震得檐下燕子扑棱棱飞起来,那燕子窝就筑在门楣右上的横梁底下,泥巴一层一层垒着,像只小陶碗,碗沿还粘着几根干草和羽毛。

老燕子先飞出来,空中打了个旋儿,回头望一眼,才领着三只小燕子飞远了。

翅膀扇落的枯叶飘飘荡荡,有一片落在门槛前的青石板上,被风卷起来翻了个个儿,才老实贴上地面。

燕子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叫声,在巷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散。

巷子深处的狗听见了,汪汪叫两声,又趴下打盹。

墙头蹲着一只花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舌头和几颗尖尖的牙,看了张信一眼,又眯上眼睛。

尾巴垂在墙头外,一摇一摇的,像根挂在风里的绳子。

它的耳朵转了转,听见了燕子飞远的方向,却没动。

天刚蒙蒙亮。

东边天际泛着一线鱼肚白,薄薄一层,像谁拿毛笔在宣纸上轻轻扫了一下。

晨雾还没散尽,一缕一缕飘着,把远处的屋脊和树梢都罩在灰白色的纱帐里。

那些屋脊上的瓦片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排排趴着的鱼脊背。

更远处,城楼的飞檐翘角从雾里探出半个头来,像是浮在云海上的一座孤岛。

空气潮乎乎的,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湿气,还混着谁家灶房里飘出来的柴火烟味。

烟味不浓,淡淡的,钻进鼻子里,让人想起热腾腾的早饭。

张信闻到这味儿,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他昨晚没吃饭,只灌了一肚子凉茶。

他爹活着的时候,他娘每天早上都给他做热饭,哪怕只是一碗稀粥,也热腾腾地端到他面前。

后来他爹走了,他娘整日郁郁寡欢,与青灯古佛为伴,他就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饭。

张信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鞋底沾了一层薄露水,走起来“吱吱”地响,像踩在湿布上。

石板上有些地方凹下去,积着浅浅的水洼,水洼里映着灰蓝色的天光。

他的铠甲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手一碰就汇成一道细细的水线,顺着甲片往下淌。

甲片之间的皮绳被露水浸得发软,走起来微微有些松垮。

他的后背绷得很直,那条旧伤疤被晨风一吹,又隐隐痒了起来。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指尖碰到那道浅浅的凸起,又缩了回去。

他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又很快散了,像一朵刚开就谢了的花。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又一声,此起彼伏,像在互相应和。

第一声从巷尾传来,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划开了黎明。

第二声从隔壁巷子传来,闷闷的,像从瓮里发出来的。

第三声更远,几乎是贴着地面滚过来的,像谁在远处敲了一下钟。

城门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那是守门兵丁在开城门了。

声音穿过层层街巷,传到张信耳朵里时已经变得很轻,像一声叹息。

紧接着,门板撞在城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铁链哗啦啦的声响。

城门开了,长沙城醒了。

巷子口的豆腐摊已经支了起来,热气腾腾,豆香混在晨雾里飘得满巷子都是。

摊主老陈头正拿一块湿布擦案板,案板是榆木的,被水浸得发黑发亮,中间凹下去一块,像一张被压扁的嘴。

他擦完了案板,又从桶里舀出一瓢水,倒在磨盘上,开始磨豆子。

石磨发出“咕隆咕隆”的声响,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边缘淌下来,滴进木桶里,溅起细碎的泡沫。

张信走过豆腐摊时,老陈头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张大人,早啊!

来块热豆腐?”

张信摆了摆手,没停步。

可那豆香味钻进鼻子里,让他想起小时候他娘做的豆腐脑,浇一勺酱油,撒一把葱花,热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暖和。

他咽了口唾沫,把思绪拽了回来。

巷子口卖菜的孙大娘也出了摊,青菜码得整整齐齐,叶子上还挂着露水,水灵灵的,像刚从地里摘下来。

她正蹲在地上摆弄一捆韭菜,看见张信,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张大人,今儿个韭菜新鲜,来一把?”

张信摇了摇头,大步走过。

孙大娘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这张大人,天天一大早出门,也不知道忙啥。”

她旁边卖鸡蛋的周婆子接了一句:“人家是指挥使,管的都是大事。

你管人家忙啥?”

孙大娘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一个推板车的汉子从对面过来,车上堆满劈好的柴火,车轱辘碾在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