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的了也好,查不了也罢,那都是上头要操心的事。之于我,心心念念唯有吾父而已。有人跟我讲,他能查清当初我爹死于何人之手,他交待的事,我便尽心尽力去办。你们兄弟二人若是能替我解惑,那么你武家有什么事要我办,我也自会竭尽所能。仅此而已。”
武家功张嘴欲言,武家英却瞥了他一眼,将他的话头堵了回去。
“煜之啊,程爹就是不幸染疾而亡,这又有何惑可解呢?你也当知道,海上多有怪疫,程爹在西航途中,不幸染病,实属天灾人祸……”
程煜冷冷一笑:“英杰兄,这话你留着骗三岁的小孩子吧。若我爹是染疫不治,那为何整个使团,就只有他与三宝太监两个人染了此疾?这也罢了,就算是他俩活该倒霉。可功祥兄适才还说,你们俩放弃远大前程回到这塔城弹丸之地,却是为了护我周全。我那时不过十六,尚不及弱冠,为人还算老实,也不曾与人结怨,不知为何需要你连庶吉士都不肯做,却要回到塔城来当个知县保护我。我越是相信英杰兄和功祥兄乃是真心对我,就越是无法相信我爹死于恶疾。”
武家英再度沉默,他深深的看了武家功一眼,心里大概是在说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呢?
想了想,武家英道:“你我兄弟三人,也有几日未在一同饮酒了,今日不同干脆去同饮几杯如何?”
程煜看了看武家功,将手中那件东西握紧:“我看功祥兄这里紧张的很,他不需要留在这块盯到嘛?”
武家功一摆手:“无妨。”
程煜不再多说,先迈开步子,朝着城内走去。
算定武家兄弟都在自己身后,看不到自己的动作,程煜将手中那件东西塞进了胸口处的暗袋之中。
程煜知道,武家英突然提出来要去喝酒,显然是看到了刚才裘一男往自己手里塞东西的情景,他当然不会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对于武家兄弟而言,此刻最重要的是时间。
武家英认为只要拖住程煜,等到城外的事情了了,那么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
这个点,酒楼也都纷纷关门了,虽说代表着这塔城里最为位高权重的三个人,别说是还没彻底关门,即便是关了,他们仨之中任何一人去拍拍门,店老板或者掌柜也绝对不敢不继续营业。但三人的目的也不是真的吃饭喝酒,哪怕此刻三人其实都可算是饥肠辘辘,就不忍心扰民了。
毕竟在这塔城之中,无论多晚,也总有小酒馆还在等着从欢场晚归的人来,而且还有那么多的烟花柳巷,哪里还找不到一口吃食和几坛子好酒?
路过一家名为怡风的青楼,程煜懒得多走,边说:“也好久没逛青楼了,就这里吧。我记得这家有个怡然姑娘,琴弹的甚好,且轻易不待客,今日虽晚了些,但或许来得及。”
武家英微微颔首:“既是煜之有此雅兴,便是此处。”
武家功则更加直接:“管她今晚有无奉客,老子要听她的琴,这家的老鸨子还敢不唤她来不成?”
三人迈步朝着怡风楼走进。
此时早已过了亥正,换做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十点半还多,青楼也好,勾栏也罢,这会儿都是接近曲终人散的时候。门口的龟奴也倚着门侧的柱子打哈欠,根本没想到这个时间居然还会有客登门。
看到程煜进门,龟奴一个激灵,赶忙揉了揉惺忪迷离的眼睛,认出是城内赫赫有名的程总旗,顿时清醒了不少。
“程爹?今日怎么……”
待看清他身后还跟着本县的县老爷以及城外营兵的守备老爷,龟奴干脆连招呼都不招呼了,掉头便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怡风楼掌事的老鸨,这三人登门,可不是他一个小小龟奴能接待的了的。
很快,一名年约三十出头,可算是多有风韵的妇人,身后跟着两名小厮,环佩玎珰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脸上晕红的厉害,发鬓也多有些凌乱,只怕是遇到贵客,于是老鸨子亲身上阵陪着喝了不少酒,一双小脚跑的虽捕快,但却碎步急切,显见她心中焦急之情。
“哎哟喂,三位老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也不派人提前打个招呼,妾身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妇人娇呼着,极尽妍媚之态,若是年轻个几岁,任意放在哪家青楼,只怕也是头牌的姑娘。如今年岁大了些,除了少数口味比较特殊的客人,即便是妇人熟的几乎滴出水来,也总归没有年轻姑娘那么招人了。再加上虽然她时年只有三十出头,但青楼里的姑娘大多都是十六岁便开始挂牌迎客,算起来她迎来送往的年月也有十几个年头,寻得了机会能做个老鸨打理着这一整间的青楼,自然是不愿意再夜夜奉客。
可无论怎样,遇到本县三巨头来了,妇人绝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是毕竟此时姑娘们大多都已经陪着其他客人了,剩下的尽是些庸脂俗粉,奉迎普通客人尚可,往这三位面前送就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所以妇人一边奔跑着,一边先打着预防针,话里很客气,实则是在为一会儿若是挑不到合心意的姑娘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