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牵扯进藩王,那不止是掉脑袋那么简单的。
但他这趟来塔城,要是替朱祁钰办事那才叫见了鬼。退一万步,即便他是帮朱祁钰办事,那肯定也是见不得光的鬼事,否则,他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我真是郕王府的人。”
见程煜轻笑,那人以为程煜不信,毕竟他哪知道程煜对朱祁钰的熟悉程度丝毫不比对朱祁镇差。
他急了,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程煜轻轻推着他,示意他脚步别停:“你是不是郕王府的人,我自会命人调查。但即便你是郕王府的人,你么得事做跑到我们塔城来干么事啊?而且还鬼鬼祟祟的。你要真是替郕王办事,我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回答,真要是事情紧急,我还可以派人帮你。可是你跟我这边装模作样的,你怕不是个鬼啵?等刻儿到了地牢,先让你尝尝我们锦衣卫的手段,若是你熬的过去,我再上报,让上边的人问问郕王,他既奉藩京师,为何遣你出京。你还是好好想一想,郕王会怎么跟皇上解释吧。”
那人一听,顿时无言了。
他知道,这个程煜,不止是武力值奇高无比,而且脑子也极其好使,根本不会受他蒙骗。
他在琢磨,到底要怎么才能让程煜把他给放了,这真要是进了锦衣卫的诏狱——哪怕只是塔城的一个地牢,他也没有信心能扛得住锦衣卫的那些手段。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锦衣卫,那在许多人的眼里,就是索命的小鬼,进去的鲜有还能走出来的。更别说囫囵着走出来。
一边不情不愿的往前走,一边左思右想,却怎么都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耳旁却又传来程煜的声音:“你是替杨老先生来的吧?”
一句话,犹如天雷,炸的那人脚步骤停,满脸惊恐的望着程煜。
程煜见状,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不是蒙的,是猜的。
其实一早,程煜就从这个货遮遮掩掩的姿态当中,判断出他来塔城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跟武家联系。
既然已经知道武家真正背靠着的,是杨士奇,那么在这个时间点上,需要联络武家的人,大概率就只有他了。
当然,也可能是王振。
但是考虑到昨夜银子才上路,塔城距离京师少说七八百公里,那么大一支车队,押送着少说三五十万两白银,即便其中有一部分已经换成珠宝金器,那队伍也小不了,否则昨夜武家功也不用如此严阵以待。
这一行,至少一旬之后才能抵达京师,就算再赶点儿,三四班人手倒着班,一天能走个百多公里就很不错了。
低于五天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达京师的。
还没有如期收到银子的王振,应该没什么必要派人来塔城,就不说此人此刻或许是刚入城不久,那说明他少说也得是三四天前就从京师出发了。
那会儿王振的人都还没看见银子在哪儿呢,有什么必要派人来?
所以,程煜判断,此人若非杨士奇派来的,就是武家皓派来的。
但由于他自曝是郕王府的人,武家皓虽说是国子司业,接触宗室实属平常,但朱祁钰这会儿年纪颇有些尴尬。一个十五六岁的王爷,总不可能让一个区区正五品的国子司业教授学问。又是当今皇帝唯一的亲弟弟,怎么着不得给配个大儒啊。而朱祁钰唯一的儿子朱见济,要到明年才出生,所以武家皓也接触不到。
再加上朱祁钰此人,作为皇帝其实也是一代明君,除了贪恋权位,先是不肯迎回自己的哥哥,后迎回之后又封其为太上皇,实际上是软禁在宫中,并且吃喝用度都克扣的不少,朱祁镇的皇后甚至要做针线活让人悄悄带出宫变卖换取食物和日用品这些之外,至少是在做皇帝这件事上,的确是相当不错的。
考虑到这些,朱祁钰在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对朱祁镇有什么二心,而武家以及杨士奇,分明是极力反对再下西洋之举的,所以,程煜判断,此人即便是出自于郕王府,也不会是朱祁钰派来塔城跟武家接洽的。
说白了,就是程煜认为朱祁钰不太可能跟杨士奇勾结到一起。
既然武家皓的可能性极低,尤其是武家皓本也是杨士奇的人,他在国子监翰林院顺风顺水,毋庸置疑那也都是托了杨士奇的福,所以即便是武家皓找的这个人,硬说是杨士奇派他来的也有可能。
并且程煜认为,杨士奇这种人,思虑周详,哪怕是在跟武家联系这件事上,也肯定是多头并进,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武家皓那里。
武家明面上作为王振的人,王振那边也不可能一点儿都不关注的,真要是武家皓频频跟郕王府的一个家将接触来往,很容易导致王振那种人的疑心——王振疑心病本就很重。
所以,杨士奇直接指示此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而现在,程煜可以确定,这人就是杨士奇派来的。
有了这个结论之后,再反推回去,其实也就不难理解了。
杨士奇在正统三年的时候,被封为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