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臣子来说,京师国子监当然优于南京国子监,天子脚下,国子监很多职位都是半只脚踩在内阁门槛上的。副官司业更是几乎一只脚已经进入了内阁,整个大明三百年来,出任过国子司业的人,少有不进内阁的。
但是若说做学问,京师国子监就远不如南京国子监了,很多朝臣,甚至为了儿孙能真正的拥有学识,而特意将儿孙送去金陵的南京国子监。
在朱棣还在位的时候,尽管他将首都迁往北边,但南京国子监那时候学生多达万人,盛况空前。直到明朝灭亡,这种国学南重北轻的态势,也没能扭转过来。
一是有杨士奇帮着亲办此事,朝中的臣子总要给首辅足够的面子,二来人家都已经把儿子送到金陵去了,那些朝臣总也不可能揪着不放。
从此,宗子澹跟杨士奇就走的比较近,甚至于出现过朱祁钰跟杨士奇结党的传闻。此事后来经过锦衣卫调查,杨士奇和朱祁钰虽有来往,但并不频繁,并且也都登记在案,并无结党营私的嫌疑,也就不了了之。
之后宗子澹跟杨士奇也多有注意,但也就埋下了如今宗子澹冒险出京替杨士奇办事的根由。
这次,宗子澹私自离京,用的名头是去金陵省亲。
跟着他儿子一起去金陵的,除了他的正房夫人,还有他的母亲。
明朝京师虽然是真正的首都,金陵只是南都,但金陵江南水乡,无论是文化还是经济的富庶程度,都远胜京师。京师绝大部分的供给,尤其是那些奢侈品类,都是坐靠大运河,由金陵到京师,一条条船运过去的。不能说京师吃的用的都是金陵剩下的,但的确无论什么好东西,金陵那边都先于京师。
所以既然儿子老婆都送去了更加繁华富庶的南京,宗子澹肯定也愿意把自己的老母亲送去金陵享享福。
而这次,他就是打着省亲的名义出的京。
程煜认为他没有合法手续,其实也是冤枉他了。
宗子澹身上当然有合法离京的手续,郕王朱祁钰亲自给他讨的,给了他最长半年的假去金陵在老母膝下奉孝。
但是现在宗子澹出现在了塔城,而从京师去金陵,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经过这里。
他只是解释不清楚自己本该去金陵省亲,为何却出现在塔城,而不是拿不出离京的手续。
到了这个份上,在宗子澹看来,拿不出手续,跟解释不明自己为何来塔城,而不是直奔金陵,是同样的下场。
按照宗子澹和杨士奇的计划,他离开京师之后,就直扑塔城,先确定武家办的事并无差池,然后就可以写一封火漆信,交由驿丞按照正常的流转手续送往京师,交到杨士奇的手里,好让杨士奇更加准确的获得信息。
这也是为了防止武家临阵变节,人心隔肚皮,杨士奇也不能完全相信武家,仅凭一个武家皓的接触,难保武家在跟王振打交道三四年之后,会不会产生什么异心。
但这只是宗子澹使命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大头,是另外一件事。
而那件事,在确定了武家的忠诚之后,其实也是要交给武家去办的,宗子澹进城就是为了去找武家的人。
他其实昨夜就到了塔城附近,但并没有进城,而是亲眼看着裘一男一行人闯入驿站,再被枪将灭口,而后王振的人马抵达,武家将银两交付停当。
甚至于白天他都没有着急进城,因为杨士奇交待他的另一件事,还需两日之后才能经办,所以他一直等到太阳西移,城门楼上鼓响接近尾声的时候,才进了城。
简单果腹之后,静待天黑,然后他才准备前往武家,可没想到却在街上偶遇了程煜。
若不是遇到程煜,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见到了武家人,并且将杨士奇的嘱托转告,剩下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可以连夜离开塔城,取道金陵,真正的去他母亲跟前尽孝。
偏偏程煜把他给堵了下来,致使他现在陷入两难的境地。
程煜当然看得出宗子澹在犹豫,可越是如此,程煜却推搡的越急,似乎早已迫不及待要把他送进地牢,然后押上京师。
哪怕是在黑夜里,灯笼从远处看都是一个样子,但宗子澹此刻却已经隐隐约约可以透过前方两串灯笼的光线,看见锦衣卫旗所的门头了。
说,还是不说,没多少时间思考了,再拖下去,想说只怕都没机会说了。
宗子澹很相信程煜那句话,那就是一旦把他投入地牢,他即便想说也未必来得及。
正常而言,一个人犯被投入诏狱,肯定是要有合适的理由跟手续的,哪怕锦衣卫作为皇帝亲兵可以先斩后奏,但那也得有明确的说法。请人进诏狱喝茶,总不能想抓就抓,那成何体统?
所以在宗子澹看来,自己被投入塔城总旗的地牢,就意味着自己擅自离京这项罪名已经被登记造册,程煜已经不可能说把自己放了就放了,毕竟旗所上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呢。
要是宗子澹知道,这个旗所,上上下下在程煜这儿根本就是铁板一块,甚至就连经历司的那些人也半点消息都传不出去,他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