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雪大,马不停蹄地赶回郑府,上官婉月拿着斗篷将薛蜜那个小身板给牢牢地包裹住了。
她可不想这家伙大病初愈,身子还没好全就再度倒下了。
陈清枝那家伙会拔刀杀了她的。
等等,郑卓云这事儿不会是陈清枝干的吧上官婉月心里一惊。
马蹄声在夜色中与风雪同鸣,小姑娘安分,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浑身发抖。
上官婉月想起前几日军营陈清枝来了一趟,说要他们调虎离山,请薛蜜去上官府做客,其他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操心了。
碍于在盛京城上官婉月欠了燕策一条命,后来又挑拨离间,上官婉月从来不喜欢欠别人,更何况自己小时候跟陈清枝相处得还算好。
但是上官婉月可不晓得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跟那玩意儿有关系,若是有,在天子脚下刺杀皇帝眼前的红人
陈清枝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无法无天的。
等等,他会不会报复自己啊上官婉月想着,颇为不安。
刺骨的寒风让上官婉月分不清怀中人是因为恐惧而伤心而颤抖还是因为冷,身后上官文超紧随而至,迎着风雪大喊“姐,我跟你一起去。”
这小子。上官婉月真想翻个白眼给他。
上官文超瞥了一眼斗篷下的薛蜜,脸色煞白,嘴唇成了乌紫色,眼神空洞,凝聚着巨大的恐慌。
到了郑府门口,薛蜜便像是回了魂似的立马跳下马,底下积雪,她一个没站稳,扑通一下摔了进去,来不及整理。
上官婉月都没来得及去扶她,她便自己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往里头跑去。
门口的侍从帮上官婉月和上官文超拉住马,他们两个也跟了进去。
依稀可见的,新雪未曾覆盖完全的底下有血迹露出。
夜里走廊上奔跑的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紧密连接。
越往里跑,薛蜜便能看见地上点点血色,一滴一滴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却足够让她心惊肉跳。
里屋门口,忙里忙外,一个侍女急匆匆地端了一盆水出来,满满的都是血,鲜红色的,被夜色所加深成了暗红。
薛蜜吓了一跳,立在门口,近在咫尺的人,她突然不敢进去了。
就这样呆呆地站着,薛蜜浑身颤抖起来,脸上很凉,风吹的刺痛刺痛的,手一摸才发现她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薛蜜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热,像是就怕听到什么。
廖嬷嬷焦急地出来,看见她,那瘦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失魂落魄的,愣愣地站在门口像个傻子。
“姑娘,你回来了。”
薛蜜看着廖嬷嬷,喉咙发紧,问“他他怎么样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要来接她啊
她不是已经说了吗今天不回来,为什么还要来啊
外头宵禁他出来做什么
伤的怎么样
重不重
流了多少血
会不会死啊
太多太多问题,可是她说不出口,她害怕那个答案。
廖嬷嬷见她那副模样,叹了一口气,让薛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她都看不到的地方。
“没事,就是受了点皮肉伤,伤的地方血管多,流了些血,郎中清洗了伤口,没什么大碍了。”廖嬷嬷道。
啊没什么大碍了
身后跟来的上官婉月和上官文超也是一愣。
伤到了,还挺深的,只是没动骨。
流了不少血,郑卓云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头上满是大汗。
“薛蜜薛蜜别走薛蜜”
他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她思考好了,说要离开他。
他想说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他没有想拿她掩盖什么。
他求她,能不能不要走,可是她还是选择离开,无论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早上,那个噩梦太清晰了,就好像是真的一样,他一下子就吓醒了。
伤在背上,郑卓云趴着,感受到了背部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他疼的倒吸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小姑娘趴在床头,巴掌大的脸蛋儿有半张脸都枕在手臂内,头发是乱的,衣裳是乱的,还披着一件斗篷。
小小的一团,有些苍白的肌肤,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的看过她,这才发现她的睫毛已经长得又长又翘,每一根都带着十足的魅力,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眼下的乌青好了一些,精致的小翘鼻嘴唇圆嘟嘟的,泛着一层亮色,小脸蛋瘦了下去,双颊微微凹陷。
郑卓云忍着痛,想要爬过去一些,伸手撩了撩她额前的头发,有些油了,得帮她好好洗一洗。
她的头发很漂亮,很细,清亮清亮的。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突然意识到,她已经长大了。
可是她已经打算要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