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尾滑落下来,方才振振有词之人现下只剩狼狈凄惨。
沈嫣退开半步,目光冷冷扫过这对主仆,对老太太比着手语道“七娘今日在一众长辈和奴仆面前,遭人恶意贬毁污蔑,进屋搜证之前,祖母便已将话说在前头,二房三房从此亲情断绝,七娘没有异议。”
云苓生怕二房看不懂,将主子的意思重复一遍,话音刚落,二爷和孙氏脸色都变了,“七娘,你二嫂纵是有错,也是遭人蒙蔽,将这贱婢打死便是何况如今这不是也没查出什么,何苦伤了两房的和气呢。”
云苓看着沈嫣的眼色道“沈二爷此言差矣,沈二奶奶污蔑咱们姑娘、执意请人搜查姑娘闺房之时,可没想过维护姑娘的体面和两房的和气。”
孙氏是个管杀不管埋的,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搜呗”,称得上是言语上的始作俑者了,现在吓得不敢抬头,躲在二爷身后。
二爷面上也不好看,七娘的丫鬟连称呼都改了,可见主意已定。
倒不是二房攀附她一个孤女,只是沈嫣如今才和离归家,便与二房划清界限,传出去定是他这个长辈苛待功臣之后,流言蜚语再一番添油加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伯父的有多罪大恶极来日他在朝中如何立足
沈嫣如今手握镇北王信物,那是她一辈子的靠山,二房得罪七娘,便是得罪了镇北王,他一个户部挂职的小官,何来以卵击石的本事
况且今日断了情分,来日她若还能嫁高官权贵,与二房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往后二房和孙氏娘家出去谈生意,再也不能打着“忠定公兄长”的名号去唬人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与三房决裂都没有任何好处。
陈氏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想通后才发觉自己今日惹出了多大的篓子,当时不过是看沈嫣平安回来,心中不忿,一时逞口舌之快,如今想来,真是愚蠢至极。
“七娘,二嫂错了,二嫂不该轻信谗言,断定你与人有染,你就原谅二嫂这一回吧看在你二哥身受重伤的份上,别跟二嫂计较了”
陈氏跪伏在地上泣不成声,想请她收回两房决裂的念头,可沈嫣面无表情,几乎称得上淡漠。
“好”老太太看着沈嫣坚定的面容,自己也红了眼眶,“二房诓骗七娘出府是为媚外欺内,纵容婢女恶意诋毁七娘清誉是为寡恩薄义。今日老身在此,武定侯府宗子宗妇在场见证,也不必请示族老了,家丑不外扬,大伙心里有个数就成。老身今儿便做主,二房三房自此断绝血肉至亲关系,往后一刀两断,再无情分可言”
“母亲”大爷、二爷齐声道。
老太太掷地有声,叫陈氏生生打了个寒颤,满屋子人听到这话,暗暗唏嘘不已。
儿孙决裂,并非老太太所乐见。
沈二爷虽是庶出,但也是她一手带大,唤了她几十年的嫡母,七娘自幼失侍失怙,二房却从未给她带来一丝亲情温暖,反倒为一己私欲,媚外欺内,恶语中伤,全然不顾亲情。
老太太扫视一圈,冷哂道“老身尚在之时,你们都能如此,往后我若不在了,七娘又无夫家撑腰,还不知道会被你们这些所谓的长辈欺成什么样子倒不如趁早断个干净,七娘没你们这二伯二妈,你们一个个也莫要往七娘身上吸血,此后各人自扫门前雪,桥归桥路归路”
沈嫣生怕祖母动气伤身,端了盏茶递到老太太面前,一面顺背,一面看着老太太饮下。
大爷、二爷几人听到那“吸血”二字面面相觑,只得讪讪垂首劝道“母亲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两房决裂,接下来就该料理陈氏了。
沈嫣手中握着那螭龙玉佩,先扫了一眼翠喜,云苓则依着她的手势从旁转述“翠喜以下犯上,捕风捉影,造谣生事,即刻鞭笞四十,逐出府去”
翠喜霎时腿软,整个人苍白着脸瘫倒下去,转头向自家主子苦苦哀求“二奶奶,我伺候了您十年,您向七娘求求情,别赶我走可好”
陈氏现在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且她自身都难保,如何会为一个贱婢求情。
沈嫣让嬷嬷先带珵哥儿回房,然后抬头迎着众人的目光,扬起手中白玉佩,示下了对陈氏的处置。
这玉佩是他给的,那便借他的名狐假虎威一次。
“沈二奶奶纵奴作恶,污人清誉,便罚即日起禁足三月,每日往祠堂跪满两个时辰,倘若今后听到任何我与外男私通的传言,我会请祖母与镇北王做主。”
陈氏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了,只能跪在地上认罚。
今日无论沈嫣如何处置,哪怕鞭笞四十的是她,在场又有谁敢置喙一句镇北王信物在此,沈嫣可以处置任何人。
陈氏不禁想到,倘若沈嫣当真找来镇北王撑腰,那人在战场可是有名的杀神,到时候可就不是罚跪这般简单了,恐怕都能要了她的性命。
大夫人王氏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陈氏主仆“来人,将翠喜拖出去,鞭笞四十打完即刻逐出府去”
底下人立刻进门来,往鬼哭狼嚎的翠喜嘴里塞了张帕子,拖出去行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