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王爷是不冷的,听戏不舒舒服服在戏楼,却有雅兴到沈家这小地方。”
顾昀澈笑了声,没恼。
“这可是冤枉,”他手顺势就搁在了她椅子的扶边“我请柳小姐,是想讨你欢心,到二姑娘这儿,倒成我的不是了。”
她这才知道唱祝英台的花旦是那柳含烟。
楚凝本无心听曲,闻言稍留意,竟觉这柳含烟有些眼熟。那回她唱白玉容是在高台上,远远的瞧不清,此刻也是化着戏妆,始终不知真容。
但她没空多余关心,只懊恼当时借故想见柳含烟,平白给他今日占了理。
仆役将茶盏放在她另一侧的方几,楚凝没碰。她暗暗深呼吸,不看顾昀澈,只望着抗婚时泪涟涟的祝英台,决定坦诚和他谈谈。
“婚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短瞬的安静,身边的男人出一声笑“嫁我是委屈了”
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她的真心话没有直白的资格,可要嫁给不想嫁的人,她确实委屈。
“我若不要你,往后还有敢娶你的人吗”顾昀澈在戏声里踩着拍子,始终漫不经心“这声二姑娘你能听到如今,那是你对崔婉禾还有价值可言。婚退了你试试,看她留不留得你看你那爹是要权位,还是女儿”
答案心照不宣。
楚凝面色白了些,闷声不语。
顾昀澈偏过脸,瞧着她慢慢地说“二姑娘这么聪明,兔死狗烹的道理肯定能想明白的,对不对我可以向你保证,成婚后王府中馈皆由你做主,想要什么,你说得出,我都给你。”
美人聪明且听话,他倒是愿意将人哄着。
“至于你哥哥”顾昀澈故意不说了。
哥哥
楚凝倏地回眸,直直和他对视。
顾昀澈不意外她的反应,耐人寻味一笑“你那继母你比我了解,以她的心思,费如此大的劲为楚家谋权,得到的好处,能白白让你哥哥占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国公府公子,能威胁到谁没人会闲来多事非要困他在北地。”
他的话,她琢磨着楚凝呼吸渐渐不能稳了,笼罩十年的重雾慢慢散开,她猛然间想明白了个彻底
哥哥没了,楚曜是小公爷,顺理成章。
所以所以
“是她”是崔婉禾,只有她最忌讳哥哥的存在,逼走哥哥,好扶亲子承爵从哥哥被受教唆到驻守北地,最终无诏不归,都是崔婉禾的手笔
楚凝喉咙哽住,冷静再佯装不下去了。
那双狭长漆黑的眼她一贯抗拒,但此刻她却直盯住,想从他的眼底看出真相。
顾昀澈笑而不语,可以算是默认。
“想不想见你哥哥我说过,不会让宣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平白吃亏的。”他言笑间勾着似是而非的纵容,人倚过去,声音压到她耳旁“不怕你知道,北地总兵是我的人,楚庭是生是死,不过我一句话的事。”
话至此,楚凝大脑全已空白,那张莹白的脸褪尽血色。眼圈也红了,不是要流泪,而是因为惊惧。
原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有足够的筹码,威逼她的筹码。
楚凝如何竭力都克制不住心惊肉跳的情绪,指尖颤着,久久没能缓过来。
“耐心我姑且还有,你先想着,”顾昀澈料定她不敢再躲,掌心覆到她颈后,摩挲着,轻声道“但也别让我等太久。”
他的体温炙得像要将她吞噬,楚凝僵着一动不动,死死掐住手心软肉。
暮色西沉,天已暗下,北风卷着花叶簌簌作响,大院里的戏都是哀曲。
祝英台一声梁兄响遏行云,苦楚唱道“你好比断线风筝飘无际,弟好比笼中之鸟有翅难飞,这凄凉有谁知”
她现在真正是笼中之鸟了,挣不脱天罗地网,有翅难飞。
木门扉就在这时突然被撞开,带刀的人涌进两列,转眼围住四面,惊得戏中伶人唱腔戛止。嘲哳刹地没了,大院里鸦雀无声,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静得人胆战心惊。
这些人是明府守卫,锦官城无人不识。
顾昀澈放眼望去,先看到的是明予。
少年正是雄姿英发的好年纪,仪表清正,昂首阔步,可晚辈终究是晚辈,不足以被他放在眼里。
然而后一瞬,顾昀澈瞳仁忽地一缩。
他看见了那个出现在明予身后的人,玉袍金带,哪怕唇白体弱,却总能让人从他身上清晰感受到凛不可犯。
顾临越快而稳地过去,径直走向楚凝。
当时他是无心再做这表面功夫了,自进到院中,他的眼里就只有她。见她在顾昀澈的掌覆下,仍坐那儿纹丝不动,顾临越便知道,她是真的在害怕。
他也不是个永远都能保持理智的人。
紧随其后的九七掷地有声,道太子殿下驾到,大院中从仆役到伶人,乃至那些王府护卫,皆煞然一惊,齐齐跪到地上。
楚凝在一声声“殿下万福”中愣住,她